第八章.旧计

张允的事过去三日了。

柳如烟没有再来找麻烦，秋兰也没有再被安排送茶。院子里风平浪静，青黛都说“柳侧妃是不是消停了”。

沈清辞没有这么乐观。

「她在憋大招。」林墨说，「三局都输了，她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你猜她下一步会用什么招？」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心中浮现出一个画面——前世，柳如烟拿着一封信跪在王爷面前哭诉，那封信上的字迹和她的一模一样。那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会用那封信。」沈清辞轻声说。

「什么信？」

「前世她用来陷害我的那封信。」

沈清辞没有等柳如烟出手。她让青黛这几日格外留意院中的动静，尤其是晚上——如果有人往妆奁或书案上放东西，不要声张，悄悄来报。

青黛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点头照做了。

第三日深夜，青黛果然看到一个人影溜进了沈清辞的房间。那人没偷东西，只是在妆奁中放了一样东西便匆匆离开——是一个叫小蕊的三等丫鬟，平日负责打扫院子。

沈清辞听完青黛的汇报，没有慌张。

「你预判了她的预判。」林墨的语气带着欣赏。

「前世我就是栽在这封信上的。」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同样的招数，她不会只用一次——既然前世用这招赢过我，今世她一定还会再用。」

她让青黛将那封信原样放回妆奁，不要动它。

「你不把它拿走？」

「拿走了她还会再放。与其让她再找机会，不如让她以为计划成功了。」

沈清辞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冷：「她要演，我就陪她演。只是这一次——戏曲内容由我来定。」

第四日清晨，柳如烟果然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翠儿和另一个丫鬟，笑盈盈地走进院子，说有几匹新到的绸缎想请姐姐一起看看。沈清辞请她进屋，柳如烟坐下没多久，便"无意中"看到了桌上的那封信——沈清辞让青黛提前将它从妆奁移到了桌上，方便柳如烟"发现"。

“咦？这是什么？”她伸手去拿。

沈清辞没有阻止。

柳如烟展开信，看了几行，脸色骤变：“这……姐姐，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院子里的人都听得见。翠儿立刻转身就往外跑——去请王爷。

沈清辞坐在原位，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柳如烟让人放了信，柳如烟来"发现"信，柳如烟的人去请王爷。每一步都和前世的剧本一模一样。

前世，同样的剧情，她惊慌失措，百口莫辩。

这一世——

她放下茶盏，看着柳如烟那张写满震惊的脸，平静地开口：“柳侧妃，你手上这封信，是从哪里拿到的？”

“在姐姐的桌上……”柳如烟举着信，手在发抖，那颤抖恰到好处，“姐姐，你怎么能……你已经是靖王妃了，怎么还能跟外男……”

她的话没有说完。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萧景琰到了。

他扫了一眼屋中的场景，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柳如烟手中的信上。

“怎么回事？”

柳如烟立刻跪了下来，双手将信举过头顶：“王爷，臣妾在姐姐房中发现了这个……臣妾也不敢相信，但这信上的字迹，确实是姐姐的……”

萧景琰接过信，展开。

他看得很慢。

厅中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声音。柳如烟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眼眶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沈清辞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青黛站在沈清辞身后，脸色发白，但咬着牙没有出声。

萧景琰看完信，将其折好，拿在手中。

他看向沈清辞：“是你的吗？”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不是。”

“你确定？”

“臣妾确定。”

两人对视了片刻。萧景琰的目光深邃如潭，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沈清辞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慌张，没有闪躲。

然后萧景琰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没有发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再看那封信第二眼。他将信折好，收进了袖中。

“这封信，本王收下了。”

柳如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萧景琰看向她，语气平淡：“你也起来吧。多大点事，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柳如烟愣住了。

这不是她预想的剧情。她预想中王爷应该勃然大怒，质问沈清辞，然后沈清辞百口莫辩……可他只是把信收起来，说了一句"多大点事"？

“王爷，那信上写的——”

“本王知道信上写了什么。”萧景琰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淡，“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收起来。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传出去对靖王府的名声不好。”

柳如烟的脸色一白。

捕风捉影——他在说这封信是假的。

“可是王爷，那字迹确实是姐姐的——”

“字迹是可以模仿的。”萧景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柳如烟后背一凉，“你说是不是？”

柳如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景琰没有再理会她，转头看向沈清辞：“你好好歇着。”

他说完，转身走了。

柳如烟跪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看着萧景琰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转头看向沈清辞——沈清辞正端着茶盏喝茶，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侧妃。”沈清辞放下茶盏，微微一笑，“戏演完了，你可以走了。”

柳如烟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站起身，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出去。她走出院子时，脚步比任何时候都快，裙摆带起的风几乎要将门槛上的灰尘卷起。

「你看到她的表情了吗？」林墨在识海中笑出了声，「她估计怎么都想不明白——王爷为什么不信她。」

沈清辞没有笑。

她端起茶盏，看着杯中细碎的涟漪，心中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收下了那封信。他没有质问她。他说"字迹是可以模仿的"——他在帮她。

为什么？

前世同样的信，他毫不犹豫地信了。这一世，他为什么不相信柳如烟了？因为她的表现不一样了？因为他开始注意她了？还是因为——他从来都知道真相，只是前世选择了沉默？

她不知道答案。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了：这一世的萧景琰，对她的态度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夜晚，柳如烟的院子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翠儿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屋内，柳如烟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扫到了地上，碎片四溅。她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恨意。

“沈清辞……沈清辞……”

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像要把这三个字嚼碎。

周嬷嬷从侧门闪了进来，看到满地的碎片，皱了皱眉：“侧妃息怒。”

“息怒？”柳如烟猛地转头看她，声音尖利，“你让我怎么息怒？！王爷他——他居然护着她！他当着我的面护着她！”

周嬷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侧妃，太后娘娘说了——若是您办不了，太后就换人来办。”

柳如烟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着周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太后换人——那意味着她这颗棋子就没用了。而那些没用的棋子是什么下场，她比谁都清楚。

“不。”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能办。请嬷嬷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嬷嬷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最后一次。”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柳如烟站在满地碎片中，缓缓握紧了拳头。沈清辞，你等着。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翻身的余地。

正院的灯火还亮着。

沈清辞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她还在想白天的事——想萧景琰接过那封信时的表情，想他说"字迹是可以模仿的"时的语气，想他离开时的背影。

他什么都明白。他明白那封信是假的，明白柳如烟在陷害她，明白有人在背后指使。但他没有点破，没有发作，只是将一切轻轻揭过。

为什么？

「你还在想王爷的事？」林墨问。

「嗯。」

「你今天这个问题已经想了一天了。我帮你分析一下——有三种可能。第一，他对你已经有了好感，所以愿意信你。第二，他本来就知道柳如烟是什么人，今天这事不过是印证了他的判断。第三——」林墨顿了顿，「他前世做过同样的事，这一世不想再错一次。」

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第三种可能——他前世做过同样的事，这一世不想再错一次。

如果他也重生了呢？

「不可能。」林墨否定了她的猜测，「如果他重生了，他的表现不会是这样。一个重生的人不会那么惊讶你的变化——他会比你更早布局。」

「那第三种可能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前世可能在最后关头知道了真相，但已经来不及了。所以这一世，当他看到同样的场景重演时，他选择了相信你。」

沈清辞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梦——他在梦中说的那句"信上的字，不是她的"。如果那不只是梦，而是她潜意识中对前世某个片段的回忆呢？

「也许……」她缓缓开口，「前世他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他知道，但他当时没有说出来。等我死后，他才后悔。」

「所以这一世，他不想再后悔一次。」

沈清辞没有再说话。

她吹灭烛火，躺在黑暗中，看着帐顶。

如果是这样——那前世他到底承受了多少？明明知道妻子是被冤枉的，却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休弃、被害死……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萧景琰的那双眼睛——深邃的、清冷的、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

她忽然很想问他一句：你到底在保护什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