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暗箭难防

柳如烟安静了三日。

第四日一早，青黛匆匆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王妃，柳侧妃的表兄来了。一早就进了府，说是来送东西的。”

“表兄？”

“姓张，京城有名的纨绔公子。柳侧妃留他用午膳，这会儿人在花园里逛着呢。”

沈清辞正在对镜梳妆。她听完青黛的话，手中的梳子没有停顿，依旧不紧不慢地将一缕青丝拢到耳后。

「来者不善。」林墨在识海中说，「她前两次栽了跟头，这次换路数了——想用男人来毁你名声。」

「我知道。」

“青黛，今日天气不错，陪我去花园走走。”

青黛一愣：“可是……张公子在花园——”

“我知道。”沈清辞微微一笑，“我就是去看看。”

靖王府的花园不大，但布局精巧。冬日的腊梅还未谢尽，几株红梅在枝头开得正艳。沈清辞沿着碎石小径慢慢走，青黛跟在身后，紧张地四处张望。

拐过一道月洞门，前方凉亭中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锦衣华服，手中摇着一把折扇——大冬天的摇扇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纨绔。

他看到沈清辞，眼睛一亮，起身迎了上来。

“这位想必就是王妃娘娘了？”他拱手作揖，姿态看似恭敬，眼神却不太规矩，上下打量着沈清辞，“在下张允，柳侧妃的表兄。久闻王妃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辞停下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张公子客气了。”

她说完便要往前走，但张允侧身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王妃娘娘怎么一个人逛园子？”他笑得殷勤，“正好在下也闲着，不如陪娘娘走走？”

青黛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清辞身前：“张公子请自重，王妃还要去给王爷请安——”

“我跟王妃说话，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张允脸色一沉。

青黛被噎得脸一白，但没有退开。

「这人欠揍。」林墨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让开，我来收拾他。」

「不用。」沈清辞在心中按住她，「这点场面，还用不着你出手。」

她伸手轻轻拨开青黛，看着张允，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张公子一番好意，本妃心领了。不过——张公子是外男，本妃是靖王正妃，这青天白日的，孤男寡女同游花园，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

张允笑道：“怕什么？咱们清清白白的，还怕人说不成？”

“清白？”沈清辞重复了这两个字，目光微微一冷，“张公子说得轻巧。今日是你我在此说话，明日满京城就会传出‘靖王妃与人在花园私会’的闲话。张公子拍拍屁股走人，名声受损的是靖王府，是本妃。这笔账——张公子替本妃算过吗？”

张允的笑僵在脸上。

他没想到这位王妃说话这么直接，半分面子都不给。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事，要么红着脸躲开，要么惊慌失措地叫人。可她倒好，站在原地，一条一条地把利害关系摆在他面前，说得他哑口无言。

“张公子。”沈清辞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体，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本妃还要去给王爷请安，就不奉陪了。你请自便。”

她说完，绕过他径直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裙摆纹丝不乱。

张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漂亮。」林墨在识海中鼓掌，「这段位，搁我们那儿，能当外交官。」

「跟他废话，是浪费时间。」沈清辞淡淡地说，「但我知道，柳如烟不会只安排这一出。」

她猜对了。

当天下午，府中就开始有闲话流传——说王妃在花园里跟一个外男说了半天话，有说有笑的，看着就不寻常。传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像是有人亲眼看见似的。

青黛气得脸都红了：“分明是那个张公子拦着王妃说话，怎么传到别人嘴里就变成了‘有说有笑’？”

「柳如烟在造势。」林墨分析道，「她没指望张允真能把你怎么样，她的目的是制造传言——有传言就有疑点，有疑点王爷心里就会扎一根刺。」

沈清辞坐在窗边，手中端着一杯茶，神色平静。

她知道柳如烟在做什么。前世柳如烟就是用同样的手段，一步步把她逼入绝境——先制造暧昧的传言，再制造"确凿"的证据，最后让王爷相信她真的与人私通。这一世，柳如烟的动作提前了。

「你打算怎么反击？」林墨问。

「不反击。」沈清辞喝了一口茶，「至少现在不。」

「不反击？任由她造谣？」

「谣言是止不住的。你越解释，越显得心虚。」沈清辞放下茶盏，目光幽冷，「我要做的，不是辟谣——是让那个制造谣言的人，自己把谣言吞回去。」

林墨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你有计划了？」

「嗯。不过需要你帮忙。」

“青黛。”沈清辞叫来青黛，低声吩咐了几句。

青黛听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青黛跑遍了京城的三教九流。她按沈清辞的吩咐，去了一趟城东的酒馆、城南的赌坊、城北的布庄——这些地方都是青黛老家一个表哥介绍的，那表哥在京城混迹多年，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

两个时辰后，青黛带回了几张纸，上面记满了张允的"光辉事迹"：去年在赌坊欠了三百两银子不还，被人追债追到家里；前年在城南调戏良家妇女，被人家丈夫打了一顿；还在酒馆喝醉了砸东西，被店家报了官……

沈清辞一页一页翻完，递给识海中的林墨。

「怎么样？」

「够他喝一壶的了。」林墨快速扫了一遍，「不过这些事儿零零散散，就这么递到官府，官府未必会认真办。得找人写一份像样的状子——把这几件事串起来，写成一条清晰的罪状线，让京兆府不得不办。」

「你会写？」

「我当刑警的时候写过上百份报告。」林墨的语气带着一丝自信，「你磨墨，我来说，让青黛执笔。」

沈清辞让青黛铺开纸笔。林墨在识海中一句一句地念，沈清辞转述给青黛。

状子写得很有讲究：没有提靖王府半个字，只说京中有一张姓纨绔，仗势欺人、调戏良家妇女、欠债不还，桩桩件件都有名有姓有日期。辞藻不华丽，但条理清晰，证据扎实，读起来让人义愤填膺。

落款写的是“京城百姓”。

“送到京兆府去。”沈清辞检查了一遍，折好交给青黛，“不要走正门，找个不起眼的窗口递进去。戴好帷帽，别让人认出你来。”

青黛重重点头，揣好状子消失在门外。

翌日，京兆府的官差就找上了张允落脚的客栈。

张允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带去了衙门。那些欠债、滋事的旧账被一件件翻出来，苦主也被一一找到对质。张允百口莫辩，被京兆尹当堂训斥了一顿，勒令三日内还清所有欠债，否则大牢伺候。

消息传到靖王府时，柳如烟正坐在厅中喝茶。她听到翠儿的汇报，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茶水泼了出来。

“谁递的状子？！”

“不知道……听说是‘京城百姓’……”翠儿声音发颤。

柳如烟的脸一阵白一阵青。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干的。能在一天之内查清张允的底细、写好状子、递到京兆府——整个靖王府，有这个手段的人只有沈清辞。

可她怎么做到的？她哪来的人脉？她怎么查到的底细？

柳如烟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女人。

当晚，王爷回了府。

他径直去了柳如烟的院子，进门只说了三句话：

“你表兄的事，本王知道了。”

“他是你请进府的。”

“下不为例。”

三句话，没有质问，没有发怒，甚至连语气都没有起伏。但柳如烟听完，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他说“下不为例”——这是警告，比发怒更可怕的警告。

萧景琰从柳如烟院中出来时，在回廊上站了片刻。

他的亲卫低声汇报：“王爷，查到了。那份状子是一个年轻女子送到京兆府的，自称是张允骗过钱的苦主。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京兆府的师爷说她口齿伶俐，条理清晰，不像普通百姓。”

萧景琰没有接话。

他看着远处沈清辞院子里的灯火，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那女子是谁——不是沈清辞，就是她身边那个叫青黛的丫鬟。能在一天之内做到这一步，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

她在等柳如烟出手。

这个认知让萧景琰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以为他娶进门的是一个温顺胆小的世家千金，没想到，她是一头蛰伏的豹子。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往书房走去。

他走得从容，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跟在他身后的亲卫注意到——王爷的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那是笑意，虽然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夜色中，沈清辞坐在灯下，正在翻着一本书。

「你说王爷会怎么想？」林墨问。

「不知道。」

「你就不怕他觉得你手段太狠？」

沈清辞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他要是觉得我手段狠，那就正好让他看看——我不是好欺负的。”

「你这是在给他递话？」

「不。」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我是在告诉他——我能保护好自己，不需要他费心。」

窗外传来夜风声。沈清辞抬眼看向窗外，目光幽深。

她相信，今晚过后，王爷看她的眼神——会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而在书房的灯火下，萧景琰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密报上的内容与张允案无关，是关于朝堂的。

但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脑海中反复浮现今日暗卫汇报的那句话——“口齿伶俐，条理清晰，不像普通百姓。”

他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沈清辞。

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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