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暗流初涌

马车在靖王府门前停下。

沈清辞刚落地，便看到回廊上立着一个杏黄色的身影。

那人笑着迎上来，声音温柔婉转：“王妃姐姐回来了？”

柳如烟。

前世的记忆涌入脑海——阁楼上那盈盈一笑，那封置她于死地的信，还有贯穿胸口的那一刀。

沈清辞的心猛地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弯起嘴角：“柳侧妃怎么亲自出来了？天冷，别冻着了。”

“姐姐回府，妹妹自然要出来迎一迎。”柳如烟走到近前，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姐姐气色不错，看来归宁很是顺利。”

“托福。”

两人并肩往正院走。柳如烟走得很近，语气亲昵：“姐姐若是在府中住不习惯，尽管跟妹妹说。妹妹在府中住了大半年，多少知道些门路，也好帮衬姐姐。”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妹妹有心了。不过既然嫁入了靖王府，这里就是我的家，自然会慢慢习惯。”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柳如烟：“倒是妹妹，在府中住了这么久，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也可以来跟我说。毕竟……现在府中有了主母。”

柳如烟笑容一僵。

「漂亮。」识海中响起林墨的声音。

两人进了厅中坐下。青黛端上茶来，柳如烟接过，用茶盖拨了拨浮沫，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姐姐回门这几日，王爷……可有派人去接？”

终于问到正题了。

沈清辞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派了。昨日下午，王爷派了亲卫护送我回府。”

柳如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那停顿极短，但沈清辞捕捉到了，林墨也捕捉到了。

「她不知道这事。」林墨说，「王爷没告诉她。要么是不信任她，要么是故意让她急。」

柳如烟很快恢复笑容，但那笑容已不如方才自然：“王爷对姐姐真是用心。”

“王爷待人一向周到。”沈清辞放下茶盏，“就如对妹妹一样，也是极尽体贴。”

柳如烟的笑容再次僵住。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姐姐刚回来，定是要歇息的，妹妹就不叨扰了。”

“妹妹慢走。”

柳如烟走出院门时，裙摆被门槛轻轻勾了一下。虽然她立刻稳住身形，但那一瞬间的踉跄已暴露了她的心乱。

沈清辞站在廊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她急了。」林墨说，「而且她自始至终没提大婚之夜王爷去了她那里——提了就是炫耀，炫耀就是心虚。」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职业习惯。她端茶时小指并拢、拇指压杯沿，这是防御姿态。出门被门槛绊到——心乱了。你这一局赢得漂亮。」

沈清辞嘴角微微一勾。

这时青黛快步走出来，神色紧张：“王妃！王爷派人来说，晚上要过来用晚膳。”

沈清辞微微挑眉。

前世她嫁入王府整整一个月，王爷才第一次踏进她的院子。这一世，才第三天。

「你猜他来干什么？」林墨问。

「肯定不是为了吃饭那么简单。」

傍晚，萧景琰来了。

他换了一身墨色常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周身笼着一层清冷。沈清辞在院门口迎接，屈膝行礼：“王爷。”

“嗯。”萧景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比平时多了那么一息。

他注意到了她的装扮。

沈清辞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跟在他身后进了厅堂。

晚膳摆了一桌，不算丰盛，但精致。萧景琰在主位落座，沈清辞在对面坐下。两人隔着满桌菜肴，一时无话。

「气氛好尴尬。」林墨吐槽。

沈清辞没有理会，拿起公筷给萧景琰夹了一筷子鱼肉：“王爷请用。”

萧景琰看了看碟中的鱼肉，又抬眼看向她，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你……”他顿了顿，“今日回门，一切可好？”

“劳王爷挂心，一切安好。”

“嗯。”萧景琰应了一声，夹起她布的菜，吃了一口。

「这人话真少。」林墨继续吐槽。

沈清辞差点被这句话逗笑，垂下眼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饰嘴角那一丝弧度。

但萧景琰还是捕捉到了。

他放下筷子，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在笑什么？”

沈清辞放下茶盏，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目光：“臣妾只是觉得，王爷能来用膳，臣妾心中欢喜。”

萧景琰眉头微动。

他当然知道她在说谎。但她回答得坦然，目光不闪不躲，反而让他不好再追问。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

一顿饭吃得沉闷而诡异。直到丫鬟撤下碗碟，端上茶来，萧景琰才再次开口。

“今日……柳侧妃来找你了？”

沈清辞心中一动——他果然知道。

“是。”她不慌不忙地说，“柳侧妃听说臣妾回府，特意过来问候。”

“是吗。”萧景琰端起茶盏，语气波澜不惊，“她说什么了？”

“无非是些家常话。”沈清辞微微一笑，“柳侧妃很是关心臣妾。”

萧景琰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那你觉得，她如何？”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沈清辞微微一怔，不太确定他为什么这么问。

她斟酌了一瞬，缓缓开口：“柳侧妃……待人和善，言语温柔，是个好相处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贬低柳如烟，也没有表现出亲近。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你和她……不太一样。”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如寒潭的眸子。

“臣妾愚钝，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你明白。”萧景琰放下茶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清辞，本王发现——你和本王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说完，没有等她回答，转身便往外走。

沈清辞坐在原地，看着那抹墨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这是什么意思？」林墨问。

「试探。」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他在告诉我——他注意到我的变化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注意。」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我就是要让他好奇，让他探究，让他一步步靠近我。」

「为什么？」

「因为只有他靠近我，我才能知道——前世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夜色中，萧景琰走在回书房的路上，脚步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院子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暗影。”他低声唤道。

一道黑影从廊柱后闪出，单膝跪地：“属下在。”

“去查。”萧景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王妃归宁那日，在沈国公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全部报来。”

“是。”黑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萧景琰负手而立。

他想起方才席间她低头浅笑的那一瞬间——那笑容明明温柔得体，却让他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那不是他记忆中沈清辞该有的样子。那个大婚之夜紧张得手指发抖、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的女子——和今日这个从容应对、不卑不亢的女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他从未真正看过她？

萧景琰眼眸沉了沉，转身大步离去。

正院的灯火一盏一盏熄了。

沈清辞坐在铜镜前，青黛站在她身后帮她拆下发髻。

“王妃，今日柳侧妃来……”青黛小心翼翼地开口，“她没为难您吧？”

“她能怎么为难我？”

“奴婢就是觉得……她看您的眼神不太对。”青黛嘟着嘴，“像是笑里藏刀似的。”

沈清辞微微一笑：“放心吧，你家小姐没那么好欺负了。早些去歇息吧。”

青黛应声退下。房门合上，屋内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久久没有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沉睡去。

梦中，她回到了前世被休弃的那一日。她抱着包袱走出王府后门，听到身后传来两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王爷一接到那封信，脸都绿了……”

“那当然，自己的王妃跟人有私情，哪个男人受得了？”

“可我总觉得这事儿蹊跷……王妃那人，看着不像会做那种事的。”

“嘘——这话可别乱说，小心被侧妃的人听到。”

……

沈清辞在梦中猛地回头，想要看清那两个丫鬟的脸。但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低沉而熟悉——

“信上的字，不是她的。”

是萧景琰的声音。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窗外已透进熹微的晨光。她躺在床上，心跳如擂鼓，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怎么了？」林墨的声音带着惺忪。

「我梦到前世的事了。」沈清辞的声音有些沙哑，「梦到……王爷说了一句话。他说——‘信上的字，不是她的’。」

林墨沉默了片刻：「什么信？」

「前世柳如烟陷害我与人私通的那封信。」沈清辞的目光幽深，「那封信上的字迹模仿得几乎以假乱真。前世我百口莫辩——但如果他说字不是我的……」

「那就说明，前世他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林墨接上了她的话。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如果萧景琰前世就知道她是被冤枉的，那他为什么还要休了她？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她被赶出王府，被家族抛弃，最后惨死街头？

除非——

「除非他有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林墨说，「比如说，有人在盯着他，他不能表现出对你的维护，否则你会死得更快。」

沈清辞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想起大婚之夜那个模糊的梦境——那个黑影，那句"你终于来了"。如果王爷前世的冷淡是一种保护，那他该有多痛苦？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冤枉、被休弃、被杀害，却只能袖手旁观……

「这只是猜测。」林墨的声音变得谨慎，「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轻易动摇。前世的痛苦是真实发生过的，就算他有苦衷，造成的伤害也不会消失。」

「我知道。」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但有了这个方向，我知道该往哪里查了。」

她坐起身，看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靖王府的清晨，一如既往地安静。但在这片安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沈清辞缓缓握紧了被角。

那就来吧。

她倒要看看，这座王府——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了院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