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被抄、沈太傅通敌叛国的消息,如同一颗惊雷,在短短半日内便炸响了整个京城。
摄政王府内,沈知意一身玄色滚金边长袍,端坐在书房的主位上。那枚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玄铁令,此刻正静静地压在一叠厚厚的公文之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王妃,沈长青和沈婉儿已经押入天牢。刑部尚书亲自审问,据说……沈长青在大堂上咬舌自尽了,幸好被大夫救回,如今还在昏死。”
心腹嬷嬷低声汇报着,眼中满是敬畏。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温婉柔弱的王妃,一旦狠厉起来,竟比摄政王还要决绝。
沈知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玄铁令,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沈长青这种人,死对他来说太便宜了。传令下去,让他活着,我要他在天牢里,亲眼看着沈家如何覆灭,看着他的野心如何变成笑话。”
“是。”嬷嬷领命退下。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京城一路向北,最终定格在那个鲜红的名字上——雁门关。
裴渡,你已走了三日。
按照急行军的速度,你应当已经抵达前线了吧?北境的风雪,可曾吹痛你的眼?
……
北境,雁门关外五十里,黑风谷。
天地间一片苍茫,大雪如扯碎的棉絮般疯狂坠落。
裴渡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喷着响鼻。在他面前,原本巍峨雄壮的雁门关城楼,此刻已是一片残垣断壁,焦黑的断箭插满了城墙,护城河里的水早已结冰,上面漂浮着层层叠叠的尸体,鲜血将冰面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王爷……”副将霍风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末将来迟。雁门关副将赵括,在城破之时开城投降,引北蛮铁骑入关。城中守军三万,战死两万,余者……皆被屠戮。”
裴渡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翻身下马。玄色战靴踩在满是血污的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兵,身上插着三支断箭,手里还死死攥着一面残破的大晏军旗。即便死了,他的眼睛依然圆睁着,死死盯着北方的方向,仿佛在质问苍天。
裴渡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赵括……”裴渡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传令,全军急行军。我要在日落之前,看到赵括的人头。”
“王爷,北蛮主力就在前方十里处的黑风谷驻扎,我们只有两万北营精锐,若是贸然……”
“没有若是。”裴渡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北蛮以为破了雁门关,便能长驱直入饮马黄河。他们以为本王在京城享福,不敢迎战。今日,本王就要用这黑风谷,给北蛮可汗上一课。”
他翻身上马,长剑出鞘,直指苍穹。
“北营听令!杀!”
两万铁骑,如同两把黑色的利刃,撕开了漫天风雪,向着黑风谷狠狠插去。
……
京城,摄政王府。
沈知意并没有因为沈家的倒台而松懈。相反,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沈太傅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朝中还有不少官员与他暗中勾结。如今裴渡不在,这些人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蠢蠢欲动。
“王妃,这是今日早朝的记录。”
贴身侍女将一份折子递上来。
沈知意快速浏览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兵部侍郎王大人今日在朝堂上提议,说北境战事吃紧,粮草转运困难,建议削减前线军饷,以充国库。
削减军饷?
这哪里是充国库,分明是想断了裴渡的后路,逼他在前线兵败!
“备车。”沈知意将折子扔在桌上,声音清冷,“去户部。”
“王妃,您要亲自去户部?”侍女一惊,“那王侍郎是朝中老臣,且背后有太后娘娘的远房亲戚撑着,您这样直接去……”
“正因为他是老臣,才更要杀鸡儆猴。”沈知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上的暗纹,“王爷在前线拼命,他们在后方算计?我沈知意虽然不懂兵法,但我知道,谁敢动王爷的粮草,我就动谁的脑袋。”
……
户部衙门。
王侍郎正坐在暖阁里喝着热茶,听着小曲儿,脸上满是惬意。听说沈知意来了,他起初还不以为意,直到看见那个身穿玄色长袍、头戴凤钗的女子大步走进大堂,身后跟着两排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他才慌了神。
“王大人好雅兴啊。”沈知意坐在主位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下官……下官参见王妃。”王侍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知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王大人,我听说你今日在朝堂上提议,要削减北境军饷?”沈知意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
王侍郎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王妃明鉴,实在是国库空虚,北境战事又不知何时能休,下官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大局?”沈知意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玄铁令拍在桌案上,“砰”的一声巨响,吓得王侍郎浑身一颤。
“王爷在前线浴血奋战,每一两银子都是将士们的买命钱!你身为兵部侍郎,不思筹措粮草,反而想着克扣军饷?王大人,你这颗脑袋,是不是觉得太沉了,想给它松松土?”
“下官不敢!下官冤枉啊!”王侍郎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都是……这都是误会!下官这就去筹措粮草,一定足额发放,绝不敢少一分一毫!”
“晚了。”沈知意冷冷道,“来人,将王侍郎拿下,押入大理寺,严查其历年账目。我倒要看看,这国库的空虚,是不是都进了某些人的私囊!”
“王妃!你不能这样!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啊!”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上去,直接将王侍郎拖了下去。大堂内的其他官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跪地求饶。
沈知意环视四周,声音清冷:“从今日起,户部所有账目,每日呈报摄政王府。若有差池,这就是下场。”
……
北境,黑风谷。
战斗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北蛮人显然没料到,在大晏军队溃败、雁门关失守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人敢主动发起冲锋。
裴渡一身玄甲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手中的长枪早已折断,此刻正挥舞着一把从敌军手中夺来的弯刀,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裴渡!纳命来!”
一声暴喝传来,北蛮可汗亲自率领着三千亲卫铁骑,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向裴渡压了过来。
裴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来得好!”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竟然不避反进,直接冲向了北蛮可汗。
“杀!”
两军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裴渡的武艺本就高出北蛮可汗一筹,再加上满腔的怒火与杀意,不过数十回合,便将北蛮可汗逼得节节败退。
“可汗!小心!”
一名北蛮将领见状,暗中拉满弓弦,一支淬了毒的冷箭,直奔裴渡的后心而去。
“王爷!”身后的霍风惊呼。
裴渡耳力惊人,听到了弓弦震动的声音,但他此刻正与可汗缠斗,根本无法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的雪坡上冲了下来,硬生生地挡在了裴渡身后。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裴渡猛地回头,只见一名身穿北营号衣的小兵,胸口插着那支毒箭,口吐鲜血,却依然死死地抓着马缰,不让自己倒下。
“王……王爷……快走……”小兵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随后重重地摔下马去。
裴渡的双眼瞬间赤红。
“找死!!”
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手中的弯刀化作一道寒光,直接斩下了北蛮可汗的头颅。
“可汗已死!降者不杀!”
裴渡高高举起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声音如雷霆般滚过战场。
北蛮大军见可汗已死,顿时军心大乱,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杀!一个不留!”
裴渡没有下令追击,而是翻身下马,冲到了那名小兵身边。
小兵已经没了气息,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干硬的馍馍。那是家里的老母寄来的,他一直舍不得吃。
裴渡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盖在小兵的脸上。
“厚葬。”
这两个字,说得无比沉重。
……
京城,摄政王府。
夜深了。
沈知意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王妃,夜深了,歇息吧。”老嬷嬷心疼地劝道。
“睡不着。”沈知意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前线战报还没传来,我放心不下。”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棂上。
沈知意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取下信筒。
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且带着血迹:
“黑风谷大捷,斩敌三万,北蛮可汗授首。本王安好,勿念。京城若有异动,杀无赦。”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沈知意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赢了……他赢了……”她喃喃自语,嘴角却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太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不好了!”
心腹侍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宫中传来消息,太后娘娘突发急病,宣您即刻入宫侍疾!”
沈知意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太后?
那个平日里吃斋念佛、从不问政事的老太后,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
“王妃,这恐怕是个鸿门宴啊。”老嬷嬷担忧地说道,“如今王爷不在,太后这是想拿您开刀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鸿门宴又如何?”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既然她请我去,我就去。我倒要看看,这深宫之中,谁敢动我!”
她转头看向侍卫:“传令下去,让锦衣卫在宫门外候命。若是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出来,就让他们直接闯宫!”
“是!”
沈知意披上大氅,大步走出了王府。
风雪依旧,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
皇宫,慈宁宫。
大殿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太后端坐在凤椅上,面色红润,哪里有一丝病容?在她身旁,站着几位平日里与沈太傅交好的朝中重臣,以及……那个一直对摄政王之位虎视眈眈的端王。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沈知意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沈氏,你倒是来得快。”太后冷笑一声,“哀家听说,你今日在户部大闹一场,还抓了王侍郎?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京城如此横行霸道?”
沈知意直起身,淡淡道:“太后娘娘明鉴,王侍郎克扣军饷,意图谋害前线将士,臣妾身为摄政王妃,手握玄铁令,自然有权处置。”
“玄铁令?”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嫉妒,“那是哀家赐给裴渡的,如今他不在,这令牌理应收回!沈氏,立刻交出玄铁令,回府禁足,听候发落!”
“太后娘娘这是何意?”端王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摄政王出征未归,王妃便如此嚣张跋扈,若是摄政王真的回不来了,这大晏的江山,岂不是要改姓沈了?”
“端王慎言!”沈知意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劳您费心。倒是您,在这个时候诅咒王爷,是何居心?”
“你!”端王气结。
太后猛地一拍桌子:“放肆!沈知意,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来人,给哀家把她拿下!”
殿外冲进来一队禁军,将沈知意团团围住。
沈知意却丝毫不惧,她缓缓从袖中掏出玄铁令,高高举起。
“谁敢!”
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玄铁令在此,见令如见摄政王!太后娘娘,您是要反吗?”
“你……你竟敢威胁哀家!”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臣妾不敢。”沈知意冷冷道,“但臣妾知道,如今北境战事吃紧,京城人心惶惶。太后娘娘身为国母,理应安抚人心,而不是在这个时候,为了争权夺利,自乱阵脚!”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大臣:“诸位大人都是朝廷栋梁,应该分得清轻重缓急。如今王爷在前线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你们不去筹措粮草,反而在这里逼宫?若是传出去,寒了前线将士的心,这个罪名,谁担得起?”
众臣面面相觑,纷纷低下了头。
端王还想说什么,却被太后一个眼神制止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好,好得很。沈知意,你果然长大了。今日之事,哀家可以不追究。但你记住,摄政王若是回不来,这京城,可就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就不劳太后娘娘费心了。”沈知意收起玄铁令,转身向外走去,“臣妾告退。”
走出慈宁宫,沈知意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裴渡在前方打仗,她在后方守家。这场仗,比战场上的厮杀,更加凶险。
……
一个月后。
北境传来捷报,裴渡率领北营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不仅收复了雁门关,更是一举攻入了北蛮腹地,逼得北蛮王庭递交了降书。
京城沸腾了。
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欢呼雀跃,庆祝大晏的胜利。
然而,摄政王府内,沈知意却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是裴渡的亲笔,但字迹却显得有些虚弱:
“知意,北蛮虽降,但本王身中剧毒,需在北境静养一段时日。京城局势复杂,你万事小心。若有不测,切记……活下去。”
沈知意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中毒?
怎么会中毒?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备马!”
“王妃,您要去哪?”老嬷嬷大惊。
“去北境。”沈知意声音坚定,“我要去接王爷回家。”
“可是王妃,这太危险了!路途遥远,且北境刚刚平定,局势未稳……”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沈知意看着北方,目光温柔而坚定,“他护了我半生,这一次,换我来护他。”
她转身走进内室,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劲装,将那枚玄铁令贴身收好。
“嬷嬷,京城的一切,就交给你了。若我半月未归,便打开我留下的锦囊,按里面的吩咐行事。”
说完,沈知意翻身上马,在漫天风雪中,向着北方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雪掩盖了她的踪迹,却掩盖不了那颗奔赴爱人的心。
这一路,哪怕刀山火海,她也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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