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烽火惊銮殿，红妆镇京华

回府的马车上，风雪依旧在车窗外肆虐呼啸，车内却是一室难得的静谧与温存。

沈知意靠在裴渡怀里，发丝微乱，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绯红。方才那句“本王这条命都可以给你”还在耳边回荡，让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可耻地漏跳了一拍。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声音软了几分：“王爷，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裴渡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刚要低头再吻她，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凄厉的马蹄声，硬生生撕裂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报——！！八百里加急军情！！”

一名浑身浴血、背负令旗的驿卒跌跌撞撞地拦在了摄政王府的车驾前，嘶哑的吼声带着绝望的哭腔穿透了厚厚的车帘：“北境急报！北蛮可汗亲率二十万铁骑突袭！雁门关守将战死，副将开城投降！雁门关……破了！！”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裴渡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温柔顷刻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意。他一把推开软帘，甚至来不及对沈知意多说一句，便对着车夫厉声喝道：“调头！进宫！！”

沈知意看着男人瞬间冷硬如铁的侧脸，心中猛地一沉。她知道，京城的天，要变了。

……

此时天色刚蒙蒙亮，金銮殿内却已是乱作一团。那份染着鲜血的军报正摊开在龙案之上，小皇帝看着那触目惊心的“雁门关破”四字，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怎、怎么会这样……皇叔呢？摄政王到了没有？！”小皇帝带着哭腔，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摄政王到——”

随着太监尖细且颤抖的通报声，一道玄色身影大步流星地跨入殿内。裴渡一身寒气，眉宇间积压着滔天的风暴，周身散发的威压让满朝文武不自觉地退避三舍。

“臣，裴渡，参见陛下。”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仿佛是天塌下来也能顶住的擎天之柱。

“皇叔！皇叔快救救大晏！快救救朕！”小皇帝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跌跌撞撞地从龙椅上跑下来，一把抱住裴渡的胳膊，眼泪鼻涕蹭了裴渡一身，“北蛮打进来了！他们要杀进京城了！朕不想死，朕不想当亡国之君啊！”

满朝文武此刻乱作一团，平日里自诩清流的大臣们此刻面如土色。一名文官颤巍巍地出列，声音发颤：“陛下！事已至此，不如……不如议和吧！北蛮此次来势汹汹，我军新败，不如暂且许以岁币，换取他们退兵，以保京城百姓安危啊！”

“是啊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议和！议和！”

一时间，大殿内“议和”之声此起彼伏，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懦弱与妥协。

“混账！”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裴渡猛地站起身，反手抽出腰间佩剑，“锵”的一声，寒光凛凛的剑锋直指那名提议议和的官员，剑尖距离那人的咽喉不过半寸。

“大晏祖训，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裴渡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如今敌寇压境，不思抵抗，反而妄言议和？谁再敢提‘议和’二字，本王先斩了他祭旗！”

大殿内瞬间死寂，再无人敢吭声，只有那名文官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裴渡收剑入鞘，转身看向还在抽泣的小皇帝，单膝跪地，沉声道：“陛下，北蛮狼子野心，议和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如今之计，唯有战！”

“战……战？”小皇帝吓得脸色惨白，“可是……可是雁门关都破了，我们拿什么战？朝中还有谁能领兵？”

裴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个年幼的君主，一字一句道：“臣，裴渡，愿领北营精锐，即刻出征！臣立军令状，若不能将北蛮铁骑赶出大晏疆土，臣提头来见！”

小皇帝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权倾朝野、让他既敬又怕的皇叔。此刻的裴渡，没有了平日里的阴鸷与算计，只有一身浩然正气与视死如归的决绝。

“皇叔……”小皇帝的眼泪止住了，他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朕信皇叔！朕把大晏的兵马都交给皇叔！皇叔一定要赢！一定要活着回来！”

裴渡重重叩首：“臣，领旨！”

他站起身，从怀中掏出那枚象征摄政王最高权力的玄铁令牌，并没有交给兵部尚书，而是转身递到了站在身后的沈知意手中。

“王妃。”裴渡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本王出征期间，京城防务与朝中安稳，由你暂代监管。见令如见本王，若有乱臣贼子趁机作乱，你可先斩后奏！”

沈知意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玄铁令牌，指尖微微发颤。她抬起头，撞进裴渡深邃的眼眸中。

“臣妾……遵命。”

裴渡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大步走出了金銮殿。

“传令！北营全军集结，即刻校场点兵！”

殿外，风雪更甚。裴渡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北方阴沉的天际。这一战，不仅是为了大晏的江山，更是为了那个在马车里问他“你会一直护着我吗”的女人。

战马嘶鸣，摄政王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漫天风雪之中，奔赴那九死一生的战场。

……

摄政王府的校场上，两万北营精锐早已列阵完毕。

黑压压的甲胄在风雪中泛着冷冽的寒光，肃杀之气直冲云霄。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刨动冻土的声响，和旗帜被狂风撕扯的猎猎声。

裴渡一身玄铁重甲，腰间佩着那柄饮血无数的长剑，手中提着红缨长枪，整个人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威压盖世。

沈知意披着那件墨色大氅，在老嬷嬷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点将台下。风雪迷了眼，她却固执地不肯眨眼，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男人。

裴渡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她面前。

“回去吧。”他伸手替她拢了拢大氅的领口，动作轻柔，与刚才在朝堂上的杀伐果断判若两人，“京城风大，别吹病了。”

沈知意看着他，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她从袖中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平安符，塞进他冰冷的掌心里。

“王爷。”她声音微颤，“臣妾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王爷一定要平安回来。”

裴渡握紧那个粗糙却温热的平安符，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他猛地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等着本王。”

说完，他决然转身，翻身上马，再未回头。

“出征——！”

随着裴渡一声令下，两万铁骑如黑色洪流般涌出王府，马蹄声震碎了京城的宁静，向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知意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黑色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王妃，风大了，回吧。”身后的老嬷嬷轻声劝道。

沈知意没有动。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地方，原本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却燃起了一团从未有过的火焰。

“回府。”她转过身，声音不再柔弱，而是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厉，“去把听雪轩地窖里的那箱东西取出来。另外，派人盯着沈府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我那位好父亲。”

风起云涌，这一战，不仅是在边疆，更在京城。

而她沈知意，绝不会再做那个只能躲在男人身后瑟瑟发抖的弱女子。

……

三日后，京城。

摄政王出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朝堂之上，那些平日里被裴渡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官员们，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沈府内，灯火通明。

沈太傅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封密信，脸上露出了阴鸷的笑容。

“父亲，摄政王这一走，京城可就是我们的天下了。”沈婉儿依偎在沈太傅身旁，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姐姐那个贱人，没了摄政王撑腰，看她还怎么嚣张！”

沈太傅冷哼一声：“裴渡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个玄铁令还在沈知意手里。不过……只要我们能抓住她的把柄，或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或者，让她‘意外’身亡，那玄铁令，自然就是我们的了。”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匆匆跑来：“老爷！王妃派人送来了帖子，说是明日要在王府设宴，宴请朝中重臣，为摄政王祈福。”

沈太傅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好！好得很！她这是自投罗网！明日，老夫定要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身败名裂！”

……

次日，摄政王府。

王府内张灯结彩，看似热闹非凡，实则暗流涌动。

沈知意一身正红织金凤尾裙，头戴那枚翡翠护甲，端坐在主位上。她手里把玩着那枚玄铁令，目光清冷地扫视着台下的宾客。

沈太傅带着沈婉儿坐在最显眼的位置，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王妃今日设宴，不知有何贵干啊？”沈太傅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沈知意放下茶盏，淡淡一笑：“父亲说笑了。王爷出征，臣妾心中不安，特设此宴，为王爷祈福。另外……”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刺向沈太傅：“臣妾还有一件大事，要当着各位大人的面，宣布。”

沈太傅心中一紧，却强装镇定：“哦？不知王妃有何大事？”

沈知意拍了拍手。

两名侍卫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走了进来。

“此人，是北蛮的细作。”沈知意声音清冷，“今晨，他潜入王府，意图行刺本王。幸好被本王的人及时发现。”

沈太傅脸色一变：“这……这与老夫何干？”

“与你何干？”沈知意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写着，有人与北蛮勾结，意图在王爷出征期间，打开城门，迎敌入关！”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太傅面前，将密信甩在他脸上。

“沈长青，这字迹，你应该很熟悉吧？”

沈太傅捡起密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这确实是他写给北蛮的密信，怎么会落到沈知意手里？！

“你……你血口喷人！”沈太傅颤抖着指着沈知意，“老夫是当朝太傅，岂会做出这等通敌叛国之事！”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一搜便知。”沈知意冷冷道，“来人！搜沈府！”

“你敢！”沈太傅大怒。

“我有玄铁令，见令如见摄政王！”沈知意高举玄铁令，声音响彻大厅，“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沈太傅和沈婉儿团团围住。

片刻后，侍卫捧着一个木盒走了进来：“王妃！在沈府密室中搜出北蛮令牌一枚，以及与北蛮往来的密信数十封！”

满座哗然。

沈太傅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竟然被沈知意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女儿，轻易识破。

“沈长青，此乃死罪！”沈知意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眼中没有半分怜悯，“来人！将沈长青、沈婉儿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姐姐！姐姐饶命啊！”沈婉儿吓得花容失色，拼命磕头，“我是被父亲逼的！我不想的啊！”

沈知意冷冷地看着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处理完沈家，沈知意转身看向满朝文武。

“诸位大人。”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爷出征在外，保家卫国。我等身为臣子，理当同心协力，守护京城。若有谁敢在此时兴风作浪，通敌叛国，沈知意手中的玄铁令，绝不轻饶！”

“臣等遵命！”满朝文武齐齐跪拜，再无一人敢有异心。

沈知意站在高台上，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

裴渡，你在边疆浴血奋战，我在京城为你守家。

我们，终会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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