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妈，你赶紧找个人嫁了」

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日子。

刘敏本来不想去，但李桂兰打电话来了：“敏啊，今天家里来客人，你过来帮帮忙。”

刘敏问了句什么客人，李桂兰支支吾吾没说清楚就挂了。

小宇趴在桌上写寒假作业，笔都快咬断了：“妈，姥姥又让咱们去？”

“嗯。”

“是不是又要挨骂？”

刘敏没回答，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还算体面的棉袄穿上，又往身上喷了两下青露花露水。

“妈，你今天喷多了。”小宇呛得咳嗽。

“多吗？”

“像打翻了一瓶。”

刘敏把花露水塞进口袋，牵着他出门了。

---

到堂屋门口，刘敏就愣住了。

李桂兰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秃顶，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皮夹克，手上戴着个金戒指，指甲缝里全是黄的。

茶几上摆着他带来的礼——一箱牛奶，一袋苹果，苹果上还贴着超市打折的标签。

“敏啊，快来！”李桂兰满脸堆笑，招手让她过去，“这是老张，你张哥。做建材生意的，自己有三套房子。”

老张从上到下打量了刘敏一遍，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烟渍牙：“桂兰姐，你闺女比你说的还显小啊。就是个子......矮了点。”

“矮了好，矮了省布料嘛！”李桂兰打着哈哈。

刘敏站在原地，脚像钉住了。

她看懂了。

这是相亲。

李桂兰让她过来，不是帮忙做饭，是让人相看。

“妈——”刘敏开口。

“你先坐下！”李桂兰一把拽住她袖子，按到椅子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敏啊，你听妈说，老张条件真不错，老婆死了两年了，就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你一个带孩子的女人，有人要就不错了。”

“妈，我不——”

“你听妈把话说完！”李桂兰声音又低又急，“你今年三十二了，带着个孩子，跑代驾能跑一辈子吗？女人终究得有个男人靠。老张说了，你要是愿意，结婚后他的房子加你名字，孩子他也可以养。”

“我不需要他养。”刘敏声音不大，但很硬。

“你怎么这么犟呢？”李桂兰急了，声音大了起来。

老张在旁边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热闹。

嫂子王芳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哟，老张来相看了？妈，你可真行，这媒保得好。老张那三套房子，一套在镇上，两套在村里，加一块儿还不到咱县城一套首付。”

“你说什么呢？”李桂兰瞪她。

王芳耸耸肩：“我说实话啊。再说了，敏敏带着个儿子，人家老张愿意要就不错了，挑什么挑？”

刘强从里屋走出来，看见这场面，哼了一声：“妈，你操这心干啥？她的事你少管，管了还落埋怨。”

“我不管谁管？”李桂兰眼眶红了，“她是我闺女！”

“那你闺女领情吗？”刘强斜了刘敏一眼，“刚才她那表情你没看见？跟让她吃毒药似的。”

刘敏始终没说话。

小宇也没说话。

他站在门外面，靠着墙，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寒假作业。

但他一直盯着老张看。

老张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招手：“你就是小宇吧？来，叫张爸爸。”

全屋安静了。

小宇没动。

老张又喊了一声：“过来呀，张爸爸给你红包。”

他从皮夹克里掏出一个红包，晃了晃。

小宇走过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拿红包。

但他没拿。

他站在老张面前，仰着头，认认真真地说：“叔叔，你手上有烟味。”

老张一愣。

“我妈闻不得烟味，她一闻到就咳嗽。”小宇继续说，“你抽烟，我妈嫁给你了，你是不是得戒烟？”

老张干笑：“那、那当然可以——”

“那你还有三套房子，是不是全写上我妈的名字？”小宇又问，一脸天真，“我舅妈说你的房子不值钱，是不是真的？”

王芳嗑瓜子的手停了。

李桂兰脸色变了。

老张的笑容僵在脸上，转头看李桂兰：“桂兰姐，你这外孙——”

“叔叔。”小宇打断他，声音脆生生的，“你今年多大？”

“五、五十五......”

“你比我妈大二十三岁。”小宇掰着手指头，“等我妈六十的时候，你都八十三了。那时候是不是得我妈伺候你？”

全场死寂。

刘强先憋不住了，噗嗤笑出来，但马上又板起脸。

王芳瓜子也不嗑了，嘴张着合不拢。

李桂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老张把红包塞回皮夹克，站起来，脸色铁青：“桂兰姐，你这外孙......算了吧，这亲我不相了。一个带拖油瓶的女人，还挑三拣四。”

说完拎着那箱牛奶就走了。

苹果没拿。

那袋贴着打折标签的苹果，孤零零地留在茶几上。

李桂兰追出去：“老张！老张你别走啊！孩子不懂事——”

刘强一巴掌拍在桌上：“刘敏！你就作吧！妈好不容易给你找个条件好的，你就让你儿子这么搅和？”

“我没让他说话。”刘敏站起来。

“你没让他说话？那你怎么不拦着？”

“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

刘强噎住了。

王芳翻了个白眼：“得，好心当成驴肝肺。妈，以后她的事你别管了，管了还落埋怨。”

李桂兰从门口走回来，眼圈红红的，看了刘敏一眼，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敏啊，妈是为你好。”

刘敏看着她妈的眼睛，什么都没说。

她牵起小宇的手：“妈，我先走了。”

“你吃了饭再走——”

“不了。”

---

回去的路上，小宇一直偷看她。

“妈，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你生气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

走出巷子口，刘敏忽然停下来，蹲下，看着小宇：“你今天不该那样说话。”

“为什么？”

“因为姥姥会难堪。”

“可是那个叔叔配不上你。”小宇认真地说，“他手上的戒指都褪色了，皮夹克是假的，拉链上连logo都没有。他不是做建材生意的，就是个小包工头，最多一年挣五万。”

刘敏愣住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进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小宇理所当然地说，“妈你以后找对象，我给你把关。”

刘敏抬手想打他，手举到一半，变成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回家。”

“妈。”

“嗯？”

“你不会真的嫁人吧？”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妈现在谁都不靠。”刘敏牵着他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但是妈需要一个东西。”

“什么？”

“驾照。”

---

深夜，小宇睡了。

刘敏坐在桌前，台灯下摆着一张驾校报名表。

她下午去问过了，C2驾照，报名费4800，最快两个月拿证。

她手里只剩不到一万块了。昨天给李桂兰那一万，是她攒了大半年的。

但她必须考。

代驾需要驾照。她现在没证，只能接电瓶车代驾的单子，一单才三十五十。拿了C照，她可以接汽车代驾，一单起步一百多。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代驾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急单！桃源路烧烤城，客人喝了酒，需要电瓶车代驾，50块。”

刘敏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她看了一眼小宇，孩子睡得很沉。

她轻手轻脚出了门。

---

凌晨一点，刘敏回到家。

这一单客人吐了三次，最后只给了40块，说剩下的当洗车费。

刘敏没争。

她把40块放进铁盒里，铁盒里零零散散的钞票加起来不到两百。

她翻开那个小本本。

在“哥”那一条下面，新写了一行字：

“妈，逼嫁老张头，记着。”

写完，她又加了一句：

“明天去驾校报名。4800。”

她把本子放回枕下，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妈是为她好，她知道。

但她不需要这种好。

她需要的是方向盘。

一张能让她握住自己人生的方向盘。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