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数学18分，换了块橡皮

正月十五还没过，刘敏就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小宇妈妈，您明天来学校一趟吧。”

刘敏心里咯噔一下：“老师，小宇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您来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刘敏把代驾的电瓶车停在小学门口，进了办公室。

班主任张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眼镜，桌上摊着一沓试卷。看见刘敏进来，叹了口气，从最底下抽出一张。

“小宇妈妈，您看看。”

数学试卷，上面红笔写着：18分。

刘敏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脑子嗡嗡的。

“这次期末考试，小宇数学18分，语文22分，全班倒数第三。”张老师推了推眼镜，“而且我观察这孩子不是笨，他上课不听讲，但你要是跟他聊点别的，他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他就是不想学。”

刘敏攥着试卷，指节发白。

“张老师，我回去说他。”

“光说没用。”张老师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条，“这是他上数学课传的纸条，您看看。”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李浩然，你爸昨天打你妈了是吧？我听见你妈哭了。你要是给我抄数学作业，我就不告诉别人。”

下面有回复：“成交。”

刘敏脸都白了。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张老师又拿出一张，“这是语文课传的。他用一个秘密换了后排同学帮他写作文。”

刘敏深吸一口气：“老师，我知道了。这孩子我回去收拾。”

“小宇妈妈，我不是要您打孩子。”张老师语重心长地说，“我就是想说，这孩子情商很高，但没用对地方。您得引导他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刘敏点头如捣蒜，出了办公室就冲进教室。

小宇正趴在桌上看一本漫画书，同桌捅了他一下，他抬头看见他妈，脸上一秒切换成乖巧模式。

“妈，你怎么来了？”

“跟我出来。”

刘敏把他拎到走廊拐角，举起手里的试卷：“18分？你考18分？”

小宇看了一眼试卷，面不改色：“妈，这已经进步了。上次我考了15分。”

“你还有脸说？！”

刘敏抬手就要打。

小宇没躲。

他的手缩在袖子里，攥着什么东西，但身子站得笔直，眼睛看着刘敏。

刘敏的手举在半空中，看着儿子那张瘦巴巴的脸，手怎么也落不下去。

“你手里拿的什么？”

小宇慢慢把手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一块橡皮。

“我用18分换的。”

“什么？”

“李浩然说他爸给他买了一块新橡皮，五块钱。我说你要是给我，我就帮你把我妈送你的那个奥特曼玩具要回来——你上次不是说你妈把玩具收走了吗？”

刘敏愣住了。

“李浩然把橡皮给我了。我帮他把他妈的钥匙偷偷放回去，他就不挨打了。”小宇把橡皮往前递了递，“妈，你看这块橡皮，能擦能写，五块钱呢。我用18分换了五块钱的东西，亏不亏？”

刘敏看着那块橡皮，又看看儿子一脸“我很聪明吧”的表情，手慢慢放下来了。

“小宇，你听妈说——”

“妈，你先别骂我。”小宇打断她，声音认真起来，“你听我说完。”

刘敏没说话。

“你每天跑代驾到半夜，回来还要给我热饭洗衣服。我要是学到十一点，谁给你热饭？我们班第一名每天学到十一点半，他妈不用上班，天天陪着他。你能陪我不？”

刘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而且你上次不是说要考驾照吗？你考驾照要钱，我要是上补习班也要钱，咱们家哪来那么多钱？”小宇条理清晰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我学习不好，但我又不惹事。我帮你挡酒、帮你记人、帮你打听消息，这不比考18分有用？”

刘敏蹲下来，和儿子平视。

她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在村里被人欺负，她妈说“忍忍就过去了”，她就真的忍了。忍了二十多年，忍到生了孩子，忍到男人跑了，忍到年夜饭上被亲哥打掉筷子。

她的孩子，七岁，已经不打算忍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刘敏问。

“我没觉得自己聪明。”小宇说，“我就是不想让你太累。”

刘敏眼眶红了，但她憋住了。

她站起来，把试卷折好塞进口袋，牵着小宇的手往校门口走。

“妈，你不打我了？”

“不打了。”

“那你也不逼我学习了？”

刘敏停住脚步，想了想：“你以后考试，能考多少考多少。但是有一条——”

“什么？”

“不能作弊，不能抄别人的。”

“那用秘密换作业算不算？”

“算。以后不许了。”

小宇想了想：“那要是他自己主动给我的呢？”

刘敏深呼吸了一下：“......小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会钻空子？”

“妈，你上次说，做生意就是找空子钻。”

刘敏被噎住了。

她忽然发现，这孩子的歪理一套一套的，她竟然说不过他。

“行，你学习的事，妈不管了。”刘敏叹气，“但你要答应妈一件事。”

“什么事？”

“在学校别惹事，别打架，别让老师再叫我来学校。”

小宇伸出小拇指：“拉钩。”

刘敏跟他拉了钩，走出校门，骑上电瓶车。

小宇坐在后座，搂着她的腰。

“妈。”

“嗯。”

“你真的不生气了？”

“生气有用吗？”

“没用。”

“那就不气了。”

刘敏拧动车把，电瓶车窜了出去。

风吹在脸上，冷得生疼。

但她脑子里转着的不是儿子的成绩，而是驾校的事。

报名费4800，她已经交了。

科目一理论考试，她每天晚上等小宇睡了以后刷题，刷到凌晨一两点。

她要尽快拿证。

因为只有拿了C照，她才能接汽车代驾的单子。只有接汽车代驾，她才能进那个圈子。只有进那个圈子，她才能听到那些喝酒的老板嘴里吐出来的话。

那是她的机会。

小宇说得对，学习不好没什么，但得有用。

她得有用。

晚上，小宇睡了。

刘敏翻开那个小本本，在“妈逼嫁老张头”下面又写了一行：

“小宇期末考18分，换了一块橡皮。不亏。不打了。”

写完，她看了三秒，划掉了“不打了”，改成：

“这脑子，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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