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拆穿绿茶毒香

时初耳根发烫，脸上却稳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

周围全是霍氏员工。

高管、前台、行政、保安，几十双眼睛明里暗里全往这边扫。

她要是露出半点心虚，明天集团内网标题都能替她想好。

《震惊！研发部新人入职第一天，疑似和总裁有不可告人的二三事》

再夸张点，能直接变成——

《两百块引发的血案》。

时初把职业微笑焊在脸上，往后退了半步，强行拉开距离。

“霍总，您可能认错人了。”

霍聿战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眸看着她。

那双眼太深，像藏着一片结了冰的海，明明没有怒意，却让人莫名有种被猎枪瞄准的错觉。

西装袖口平整，腕表折出一点冷光。

时初余光扫到他西装内袋的位置，心口又狠狠一跳。

那张便签还在。

这人是真的有病吧？

谁家千亿总裁把差评小票揣兜里上班？

还拿出来贴脸开大。

时初迅速压下心虚，抬手扶了扶黑框眼镜，语气客气得像在读公司制度。

“我是今天刚入职的研发部助理调香师。按集团员工行为规范第三章第十二条，新员工入职期间，应服从岗位安排，不得在公共区域影响办公秩序。”

她顿了下，看向旁边已经石化的前台主管。

“主管，我现在可以去研发部报到吗？迟到的话，按照考勤制度要扣绩效。”

前台主管被点名，整个人都卡住了。

不是。

这新人什么路数？

敢拿员工手册堵霍总的嘴？

陆川站在霍聿战身后，差点没绷住。

他跟了霍聿战这么多年，见过送礼的，见过哭诉的，见过投怀送抱的。

第一次见有人一本正经拿集团章程当免死金牌。

关键这姑娘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霍聿战仍旧没动。

时初指尖贴着文件袋边缘，掌心微潮。

不能再待下去。

多一秒，都有翻车风险。

她干脆冲霍聿战微微弯腰。

“霍总，我先去报到。”

说完，她转身就走。

步子快得像逃命，偏偏背影还端得很正，硬生生走出一种“我只是热爱工作”的倔强。

大厅安静了两秒。

陆川低咳一声。

“霍总，要不要把人请回来？”

霍聿战看着那道消失在转角的背影，表情微动。

不是笑。

更像是猎人终于确认了猎物的踪迹。

“不急。”

他将入职名单递回去，指腹在“时初”两个字上停了停。

“查她。”

陆川立刻低头。

“查到什么程度？”

“从她出生开始。”

霍聿战转身往专属电梯走，嗓音冷淡。

“还有昨晚夜色的监控。谁删了，谁补回来。”

陆川后背微微一紧。

“明白。”

电梯门合上前，霍聿战忽然又开口。

“研发部今天有时氏的人来？”

陆川迅速回忆行程。

“是。时氏集团二小姐时月，带着新款香氛样品过来谈年轻线联名。秦氏少爷秦朗陪同。”

秦朗。

霍聿战整理袖口的动作微顿。

他想起资料里那一行。

时初前男友。

昨晚在停车场，和时月纠缠不清的那个男人。

男人眸色一寸寸冷下去。

“去看看。”

陆川低头应下。

研发部今天，怕是要有人倒霉了。

时初一路进了研发部。

门禁刷开的一瞬间，她紧绷的肩才稍微松下来。

她把入职材料交给行政，领了工牌，电脑账号暂时还没开通，临时工位被安排在靠窗的角落。

桌上放着一台旧电脑，一个空文件架，还有一本新人培训手册。

挺好。

角落。

旧电脑。

没人关注。

她就喜欢这种低调环境。

时初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盛夏发来消息。

“入职顺利吗？”

时初盯着屏幕，打字。

“差点当场去世。”

盛夏秒回。

“？”

时初指尖停了停。

她总不能说，我昨晚睡错了人，还给对方留下两百块补肾费，结果今天发现他是我顶头大老板。

这种剧情放在小说里都得被读者骂一句离谱。

她删掉满屏脏话，改成：

“遇到一点小麻烦，能处理。”

盛夏：“你每次说小麻烦，最后都有人进局子。”

时初：“这次暂时不用。”

盛夏：“暂时？懂了，先给对方留个全尸。”

时初没忍住弯了下唇。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新人培训手册。

研发部比她想象中更完整。

香材库、恒温室、检测区、试香区、数据归档室分区清楚，核心资料库入口还单独加了权限门禁。

时初视线在那扇灰色金属门上停了一秒。

如果能进内部资料库，她离母亲留下的《香魄》缺失页，就更近一步。

可惜，今天不是时候。

她刚把电脑打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时小姐来了。”

“秦少也来了，听说今天谈的是新款联名香氛。”

“时月不是前阵子刚拿了青年调香大赛金奖吗？二十二岁，天才调香师啊。”

“时家这几年香水线卖得挺猛，能跟霍氏搭上合作也正常。”

时初点鼠标的动作停了一下。

真巧。

她还没腾出手收拾这对狗男女，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她抬头。

时月穿着一条白色小礼裙，头发编得精致温柔，耳边珍珠坠子轻轻晃着，怀里抱着一个银色香水盒。

秦朗站在她身边，西装革履，温柔体贴。

腕上那块表，还是去年时初送他的生日礼物。

真晦气。

时初收回视线，继续调整电脑设置。

秦朗却已经看见她。

他先是一怔，随后脸色沉了下来。

时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唇边笑意更甜。

“姐姐？”

研发部瞬间安静不少。

时初没理。

行政小姑娘尴尬地看了看两边，小声介绍。

“时小姐，这位是今天刚入职的新人时初，也是研发部助理调香师。”

时月走近几步，香水盒被她抱在怀里，语气温柔得像真心替人担忧。

“原来姐姐真的来霍氏上班了。我还以为爸爸只是说气话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你想出来工作是好事，可霍氏不是时家。这里规矩严，不能像以前一样闹脾气。万一出了错，会影响整个项目组的。”

话说得关心，刀子却全往时初心窝扎。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交换眼神。

时初抬起头。

“你来霍氏，是谈合作，还是给我开家长会？”

时月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秦朗立刻皱眉。

“时初，月月好心提醒你，你别阴阳怪气。”

时初靠回椅背，淡淡看他。

“秦少挺闲，陪小姨子谈合作，还管前女友上班。”

前女友三个字一出，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秦朗脸色难看。

昨晚停车场那点脏事，像被时初隔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贴回他脸上。

时月赶紧拉了拉秦朗袖子，眼圈说红就红。

“秦朗哥哥，别跟姐姐吵。她刚来霍氏，心情紧张也正常。”

说完，她转向研发部总监，把香水盒递过去。

“李总监，这是我最新研发的香氛，名字叫《心动》。我想用它做这次霍氏年轻线联名的主打款。”

李总监接过盒子，态度很热络。

“时小姐的作品，行业里评价一直不错。来，大家都闻闻。”

香水瓶被取出来。

瓶身淡粉，喷头按下，细雾在空气里散开。

前调甜得很快。

玫瑰、白桃、荔枝，裹着一点辛辣的粉红胡椒，后面压着麝香和琥珀，扩散力很强，几乎是扑面而来的甜。

研发部几个年轻员工闻完，表情都有些新奇。

“挺抓人的。”

“确实是斩男香那一挂，甜但不腻。”

“扩散好快，商业化应该不错。”

时月笑得越发乖巧。

“我不敢说多好，只是想着年轻消费者喜欢更直接一点的香气。姐姐，你觉得呢？”

话头又精准扔到时初身上。

时初没动。

“我还在办入职，不参与评审。”

时月眨了眨眼，像是无辜。

“姐姐以前在家里也喜欢调香，虽然没有系统学过，但闻一闻总可以吧？大家别误会，姐姐只是爱好者，她说错了也没关系。”

爱好者。

没系统学过。

说错也没关系。

三刀下来，时初在专业场合的分量直接被踩进地里。

秦朗也跟着开口。

“月月，你别为难她。她在时家的时候，最多帮忙整理材料。调香这种事，不是闻几瓶香水就能会的。”

时初终于放下鼠标。

昨晚在车里骂她废物。

今天又当众给她贴废物标签。

这对狗男女业务能力不行，犯贱倒是稳定输出。

她站起来，走到试香台前。

李总监迟疑了一下，提醒道：

“时初，你是新人，点评可以，别乱下结论。”

时初没碰香水瓶，只拿起一张试香纸，在空气里轻轻晃了一下。

半秒。

她把试香纸放回桌上。

“玫瑰精油，白桃醛，荔枝酮，香柠檬，粉红胡椒，龙涎酮，合成麝香，安息香脂，琥珀木，香草醛，广藿香，依兰，零陵香豆。”

她每报出一个名字，研发部就安静一分。

报到第十三个，李总监脸上的轻慢已经彻底收了。

旁边一个检测员忍不住拿起配方备案表，手指在纸上飞快扫过。

下一秒，他脸色变了。

“成分……对得上。”

办公室内鸦雀无声。

时月手心猛地收紧，香水盒边缘被她按出一道浅痕。

秦朗皱眉。

“蒙的吧？香水常用成分就那些，说中几个有什么稀奇？”

时初瞥他一眼。

“你也就适合闻点空气清新剂。”

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低头装忙。

秦朗脸色铁青。

“时初！”

时初没理他，拿起香水瓶看了眼底部批号，又闻了闻瓶口残留。

“这瓶香水不能上线。”

时月立刻急了。

“姐姐，就算你讨厌我，也不能拿霍氏项目开玩笑。”

“我没空讨厌你。”

时初把瓶子放回原位。

“白桃醛用量偏高，和零陵香豆里的香豆素叠加，会放大甜腻和兴奋感。你又加了依兰和合成麝香，再用粉红胡椒做刺激点。”

她转向李总监。

“短时间试香会让人心跳加快，产生轻微亢奋。密闭空间连续扩香，部分人会头晕、反胃，严重的会出现短暂感官错乱。”

检测员脸色一变。

“轻微致幻？”

时初点了下头。

“不算毒药，但作为商业香氛，足够让霍氏吃官司。”

这句话砸下来，整个办公室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

“如果上线后出事，品牌口碑全完。”

“时氏送来的样品不是过了初检吗？”

“初检只查常规过敏原。复配挥发反应，要做压力测试。”

李总监额角开始冒汗。

霍氏年轻线今年投入巨大，真出了事故，最先被问责的人就是他。

他立刻吩咐检测员。

“拿去做复测，启用即时挥发物压力测试设备。重点查白桃醛、香豆素和麝香复配反应。”

检测员抱起样品就走。

时月脸色白了一层。

“李总监，没必要吧？这只是姐姐的一面之词。她连正式调香师资格证都没有。”

时初笑了一下。

“急什么？”

她看着时月，一字一句。

“机器不会跟我串通。”

时月唇色发白。

秦朗挡到她面前，语气里压着怒火。

“时初，你闹够没有？月月辛辛苦苦研发的作品，你一句话就要毁掉？”

“辛苦？”

时初视线落在秦朗腕上的表，又移回时月脸上。

“她辛苦偷，还是你辛苦护？”

秦朗的脸瞬间难看。

时月眼眶一下红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你怪我抢走爸爸的关心，怪秦朗哥哥喜欢我，这些我都能忍。可你不能污蔑我的作品。”

她说着，眼泪滚下来。

落得很漂亮。

像练过千百次。

办公室里几个不明情况的人表情果然开始犹豫。

绿茶这东西，最怕的不是她哭。

是她哭的时候，刚好有人愿意装瞎。

时初以前解释过很多次。

没人听。

后来她就明白了，跟装瞎的人讲道理，累的是自己。

所以她现在只给证据。

“你这款《心动》，核心结构抄的是时氏三年前上市的《蜜陷》。”

时月猛地抬头。

“你胡说！”

“《蜜陷》的底稿是谁画的，你心里没数？”

时初往前一步，拿起桌上那张试香纸。

“你改了前调，把原来的红莓换成荔枝，加了粉红胡椒做噱头。可中后调比例没动。甚至连广藿香的用量习惯都照搬。”

她停了停，声音冷下来。

“时月，偷东西偷到霍氏，你胆子挺肥。”

李总监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向时月。

“时小姐，这件事必须给霍氏一个解释。”

时月慌了半拍，很快咬住唇。

“姐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你说我偷，那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是诽谤。”

秦朗也立刻接话。

“对。时初，空口鉴抄袭，你以为自己是谁？国际调香大师吗？”

时初正要开口，检测室的门被推开。

检测员拿着初步数据快步回来。

“李总监，复测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过去。

检测员把报告递给李总监，语速很快。

“时初说的复配反应存在。样品在高温密闭条件下，挥发物浓度上升后，会引起轻微眩晕和心率异常。完整报告还需要时间，但这款香氛绝不能直接进入联名审核。”

办公室内鸦雀无声。

刚才还替时月说话的人，全都闭了嘴。

李总监脸色难看得厉害。

秦朗扶住摇摇欲坠的时月，冲检测员发火。

“你们霍氏检测就这么草率？几分钟能测出什么？”

检测员也不是吃素的。

“秦少，这是霍氏研发部，不是你家客厅。数据在这里，您看不懂可以闭嘴。”

有人又低头笑了。

秦朗气得胸口起伏。

时初把试香纸扔进废弃桶。

“时月，回去改配方吧。”

她顿了一下，眼神冷得像刀。

“哦，最好别再拿我妈留下的东西改。你没那个本事。”

这一句，精准戳中时月最怕的地方。

她脸上所有伪装终于裂开。

“你闭嘴！”

时月几步冲到时初面前，扬手就朝她脸上扇过去。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惊呼。

时初眼神一冷，已经准备扣住她手腕。

下一秒，有人比她更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来，稳稳钳住时月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时月疼得瞬间抽气。

“放开我！”

研发部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霍聿战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陆川和几名高管。

男人黑色西装笔挺，眉眼冷沉，气场极具压迫感。

他扣着时月的手腕，语气冷得像冰。

“在我霍氏的地盘，动我的人？”

“我的人”三个字落下，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

时初心口莫名漏跳一拍。

她抬眸看向霍聿战。

男人却没有看她，只是松手一甩。

时月踉跄着撞进秦朗怀里，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朗怒道：

“霍总，月月只是情绪激动，她不是故意的！”

霍聿战终于看向他。

那一眼，像刀锋压在喉咙上。

“秦少什么时候有资格，在霍氏替别人解释了？”

秦朗脸色一白。

霍聿战扫过桌上的香水样品，又看了眼李总监手里的检测报告。

“携带存在安全风险的样品进入霍氏，试图推动联名审核。”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得人心口发沉。

“当众攻击霍氏员工。”

“还涉嫌抄袭。”

时月脸色惨白。

“霍总，不是这样的，我可以解释……”

“不必。”

霍聿战冷声打断。

“霍氏取消与时氏本次联名洽谈。”

时月身子一晃。

秦朗脸色大变。

“霍总！这只是一个误会，时氏和霍氏之前已经谈到最后阶段了，不能因为时初几句话就……”

霍聿战眸色一沉。

“你在教我做事？”

秦朗剩下的话瞬间堵死在喉咙里。

霍聿战看向陆川。

“通知法务，保留追责权利。让保安送客。”

陆川立刻应声。

“是。”

时月彻底慌了。

她挣开秦朗，红着眼看向霍聿战。

“霍总，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姐姐她一直不喜欢我，她只是想毁了我……”

霍聿战终于偏眸，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时初。

时初也正看他。

黑框眼镜遮住她半张脸，可那双眼很亮，冷静，锋利，像藏着一把没出鞘的刀。

霍聿战表情微动。

他再转回视线时，眼底只剩森冷。

“她想毁你，需要这么麻烦？”

时月僵住。

霍聿战一字一句，冷淡又残忍。

“你算什么东西？”

保安很快进来。

秦朗还想争辩，却被陆川挡住。

“秦少，请吧。”

“霍总！”

秦朗脸色铁青，仍不甘心。

“这件事秦家会亲自向霍氏说明。”

霍聿战连眼皮都没抬。

“秦家？”

他淡淡道：

“让他们想清楚再来。”

一句话，直接把秦朗钉在原地。

时月被保安请出去时，还不死心地回头看时初，眼神里怨毒几乎藏不住。

时初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像看一瓶已经变质、注定要被销毁的劣质香水。

办公室里没人敢说话。

李总监擦了擦额角冷汗，低声道：

“霍总，是我审核不严。”

霍聿战没看他。

“复测报告出来后，发我办公室。”

“是。”

“另外。”

霍聿战视线落在时初身上。

“时初。”

时初后背一紧。

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抬头，努力维持新人该有的乖巧。

“霍总。”

霍聿战看着她，嗓音低沉。

“你跟我来。”

研发部众人瞬间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时初心里警铃大作。

她刚想找借口，霍聿战已经转身往外走。

陆川站在门边，非常贴心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时初：“……”

好好好。

刚打完绿茶，就要去面对昨晚的债主。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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