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初醒来的时候,手机正在地毯上疯狂震动。
她伸手去够,胳膊刚一动,酸意从肩膀一路窜到腰,疼得她差点当场爆粗。
总统套房里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切进来,照在满地狼藉上。
她的裙子被扔在沙发边,外套挂在落地灯上,一只高跟鞋孤零零倒在床脚。
浴室里,水声哗啦。
里面有人。
时初僵了三秒,昨晚断片的记忆像被人强行塞回脑子里,一帧一帧,清晰到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秦朗。
时月。
地下停车场。
黑色宾利后座晃得厉害,车窗降了半截,时月娇滴滴的笑声从里面钻出来。
“秦朗哥哥,你真要跟姐姐分手吗?她那么爱你。”
秦朗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嫌弃。
“她有什么?时家不认她,脾气还硬。要不是她手里捏着她妈留下的配方,我早甩了。”
时月轻轻哼了一声。
“可姐姐会伤心的。”
“伤心就伤心。”秦朗冷笑,“她最好识相点,把《香魄》的东西交出来。时家以后是你的,我当然也只会娶你。”
那一刻,时初就站在车后。
手里还拎着她亲自给秦朗挑的生日礼物。
四年。
她陪秦朗熬过秦家低谷,替他挡酒,替他改商业香氛方案,甚至因为他一句“不喜欢太强势的女人”,她在时家那群豺狼面前收过锋芒。
结果呢?
他一边睡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一边惦记她母亲留下的配方。
这福气给谁谁要,反正她不要。
时初没有冲上去撕。
她只是转身,把那份生日礼物扔进垃圾桶,然后去了“夜色”。
A市最贵的会所。
传闻只要钱到位,什么男人都能点。
她喝了酒,心里堵得发疼,随手指了走廊尽头那个男人。
黑衬衫,长腿,宽肩窄腰。
灯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眉骨深,鼻梁挺,唇线薄得像刀。那张脸不像出来卖的,倒像出来要命的。
经理当场脸色都变了,伸手想拦。
时初没给他机会,银行卡一拍。
“就他。”
后面的事,她不想细想。
只记得男人掌心滚烫,力气大得惊人,扣着她的腰不让她退。
他身上有很冷的木质香。
沉水香打底,混着一点极淡的血腥味,还有某种被药物压过后的苦涩尾调。
那味道很特殊。
特殊到她这种天生绝对嗅觉的人,想忘都忘不掉。
时初当时喝得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比秦朗干净。
至少这个男人身上没有时月那股甜腻到发臭的绿茶香水味。
手机还在震。
时初捞起来一看,屏幕上弹出霍氏集团HR的消息。
“时小姐,今日九点入职,请携带身份证件准时报到。”
九点。
她看了眼时间。
七点四十。
时初猛地坐起来,腰间酸软得她眼前一黑,又砸回枕头里。
“……”
很好。
渣男还没撕,工作也不能丢。
霍氏集团研发部的录用通知,是她花了两个月拿下来的。
她要进霍氏,不是为了那点工资。
霍氏掌控着国内最完整的高端香料供应链,资料库里有时家碰不到的进口香材备案。当年母亲留下的《香魄》配方缺了最关键一页,时家靠偷来的残方发家这么多年,她迟早要顺着霍氏这条线,把缺失的东西挖出来。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时初浑身警铃大作。
不能见。
昨晚是报复性消费,今天必须断干净。
她没精力跟一个会所男模纠缠。
尤其是这种脸、这种身材、这种体力,后续服务费一听就很刑,钱包根本遭不住。
时初忍着酸痛下床,三两下把衣服捡起来。
裙子皱得不成样子,她随手抖了两下套上,又从包里翻出粉饼,对着手机屏幕压了压脖子上的痕迹。
遮不住。
锁骨边几枚红痕嚣张得像盖章。
她盯着看了两秒,低骂:“狗男人。”
浴室门把手忽然动了一下。
时初心口一跳,立刻抓起包。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钱包。
打开一看,现金只剩两张红的。
她沉默三秒。
行。
两百也是钱。
总不能白嫖。
时初抽出酒店便签,拿笔刷刷写下几行字。
“技术不错,就是太粗鲁,扣钱!”
写完,她指尖顿了顿,想到自己现在浑身快散架的状态,冷着脸又补了一句。
“拿去补肾。”
两百块现金被她端端正正压在便签上。
体面。
公平。
银货两讫。
她拎起高跟鞋,光脚踩着地毯往门口走。
门刚拉开,浴室里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
“去哪?”
时初头皮一麻。
这嗓子,昨晚在她耳边响过无数次。
要命。
她手比脑子快,砰地关门,转身就跑。
电梯下行时,时初才把鞋穿上。
镜面里的人长发微乱,唇色偏红,眼尾还残着酒后的倦意,看起来不像去入职,倒像刚从什么大型犯罪现场逃出来。
时初把长发扎起,深吸一口气。
冷静。
男人而已。
秦朗都能脏成那样,昨晚那个更不能当回事。
她要赚钱,要站稳,要把时家和秦家按回泥里。
至于那个男模——
两百块,买断。
总统套房内。
浴室门打开。
男人裹着浴袍走出来,黑发湿着,水珠顺着喉结往下滚,没入冷白结实的胸膛。
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床,又落到床头柜上。
两张红钞票。
一张便签。
霍聿战拿起来。
看清上面的字后,他微微眯起眼睛。
技术不错。
太粗鲁。
扣钱。
拿去补肾。
几秒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不达眼底,冷得吓人。
床边手机响起,特助陆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心翼翼。
“霍总,昨晚给您下药的人已经查到了,是霍家旁支那边动的手。今天九点集团视察,您还去吗?”
霍聿战指腹摩挲着便签上龙飞凤舞的字迹。
昨晚他被人算计,药性发作时去了“夜色”顶层休息室。
谁知道,会被一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当成男模点走。
睡完,还敢留下两百块羞辱他。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霍聿战嗓音淡淡。
“去。”
陆川松了口气,“那昨晚那个女人……”
霍聿战把便签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查。”
一个字,冷得像刀。
时初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
她出了酒店,被冷风一吹,总算找回几分理智。
先回出租屋。
洗澡,换衣服,遮痕迹。
她翻出一件白衬衫和黑色半裙,又在脖子上系了条浅色丝巾,最后戴上一副黑框眼镜。
镜子里的人瞬间从艳光逼人的美人,变成了规规矩矩的职场新人。
锋芒藏起。
漂亮压下。
很适合入职第一天装乖。
八点五十五,出租车停在霍氏集团楼下。
霍氏大厦占了整条金融街最好的位置,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门口进出的员工脚步匆忙,胸牌、工牌、咖啡、文件夹,一切都透着顶级财阀的秩序感。
时初刷临时访客码进大厅,刚到前台,旁边行政忽然压低声音。
“先别办入职,站旁边去。总裁临时过来视察,所有人列队。”
总裁?
时初动作一顿。
霍氏总裁霍聿战。
财经新闻里神一样的男人。
京圈霍家掌权人,二十八岁接手霍氏,三年让集团市值翻了不止一轮。
传闻他脾气冷,手段狠,开会能把高管骂到当场递辞职信。
更离谱的是,这人极少露面,公开照片少得可怜,财经杂志也只拍过模糊侧脸。
时初往角落挪了半步。
她只想低调入职,最好没人注意。
大厅很快安静下来。
两排高管从电梯口排到前台,人人背脊挺直。几个女员工偷偷补口红,被主管一个眼神瞪回去。
“都精神点,霍总最讨厌散漫。”
“研发部新人也站好,别乱看。”
时初站在人群末尾,指尖按了按包里的入职材料。
她心里还在盘算。
先进入研发部,再找机会接触霍氏资料库。
时家当年提交给霍氏的香料合作备案,只要有记录,她就能顺藤摸瓜查到《香魄》缺失那一页的线索。
至于秦朗和时月。
那对狗男女,她会慢慢收拾。
她不急。
猎物跑得越欢,摔下来才越惨。
电梯数字停在一楼。
叮——
门开了。
最先出来的是两名黑西装保镖,随后是特助和几位集团高层。
最后,男人迈出电梯。
时初随意抬了下眼。
下一秒,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黑色高定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肩线利落,长腿笔直,眉骨压着冷意,薄唇没什么弧度。明明一句话没说,却让整个大厅温度都跟着降了下去。
不是别人。
正是她早上用两百块打发的那个“男模”。
时初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会所男模怎么可能穿着高定西装,被霍氏一群高管众星捧月地簇拥出来?
旁边行政小声激动。
“霍总今天怎么亲自来研发部?以前半年都不下一次楼。”
霍总。
时初听见这两个字,胃都凉了。
她昨晚睡的不是男模。
是霍聿战。
霍氏集团总裁。
她今天入职第一天的顶头大老板。
而她给大老板留下了两百块现金,外加一句……拿去补肾。
时初眼前一黑。
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她刚往旁边挪了半步,前台主管立刻低声提醒。
“新人,别动。”
时初僵在原地。
霍聿战已经往这边走来。
高管汇报声不断。
“霍总,研发部新季度项目资料已经整理完毕。”
“香氛线合作方今天会到。”
“新员工入职名单也在这里。”
霍聿战接过文件,随手翻了两页,指尖停在某一栏。
时初。
研发部助理调香师。
二十四岁。
时家长女。
他眸色微深,合上文件。
陆川跟在一旁,明显察觉自家老板的脚步顿了半秒。
“霍总?”
霍聿战没应。
他脚步一转,径直朝大厅角落走去。
时初后背发紧。
她低下头,黑框眼镜挡住半张脸,努力把自己塞进人群缝里。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她在心里默念三遍。
下一秒,周围员工不由自主地退开,自动让出一条路。
时初面前空了。
她被迫抬头。
男人已经停在她面前。
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沉木香。
沉水香,雪松,清冽的薄荷尾调。
还有一点极淡的药味残留。
和昨晚一模一样。
时初的指尖掐进掌心。
稳住。
只要她不承认,昨晚那个女人就不是她。
她硬着头皮,挤出标准职业微笑。
“霍总好。”
整个大厅安静得连前台打印机运作声都听得清。
高管们互相交换眼神,谁也不敢出声。
霍聿战垂眸看着她。
几秒后,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折过的便签。
便签边角露出一个熟悉的字。
补。
时初呼吸一滞。
他居然带来了。
他居然把这种东西带到公司!
有没有一点顶级总裁的偶像包袱?
霍聿战把便签重新收回去,俯身靠近。
他身上的气息压下来,冷木香里混着强烈的侵略感。昨晚那些失控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时初耳根发烫,脚下却死死没退。
不能退。
一退,全公司都知道她心虚。
“时小姐。”
男人的嗓音落在她耳边,低沉,危险,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两百块就想买我一夜。”
他停顿半秒,薄唇几乎擦过她耳侧。
“霍氏的员工,都这么会算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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