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新年礼物

十七岁的这个新年夜，她有烟花看，有消息回，有一个她想念的人也在想她。

这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了吧。

开学后，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赵子辰依然每天在校门口等林欢喜，依然每天给她带早餐，依然每天中午帮她打饭。不同的是，他们开始在晚自习后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赵子辰的图书馆离学校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了。馆里有一个很安静的自习室，灯光是暖黄色的，墙壁上贴着“静”字的标语，空气里有旧书和纸张的味道。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木桌。赵子辰做数学题的时候会皱眉头，做英语阅读的时候会咬笔帽，做理综的时候会飞快地翻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林欢喜有时候会偷偷看他，他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特别好看，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有一次她看得太久了，被赵子辰抓了个正着。

“看什么？”他抬起头，嘴角带着笑意。

“没看什么，”林欢喜迅速低下头，“在看你的卷子。”

“我的卷子有什么好看的？”

“你的字写得好看。”

这倒是真的。赵子辰的字确实写得好看，笔画有力，结构匀称，不像一个体育生写的字。林欢喜第一次看到他的笔记时吓了一跳，说“你这字比我们班语文课代表写得还好”。赵子辰笑着说“小时候被逼着练了五年书法，没想到现在写卷子派上了用场”。

图书馆的日子平静又充实。有时候两个人会学到很晚，一直学到图书馆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掉，管理员来赶人。回家的路上，他们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今天那道物理题你会了吗？”赵子辰问。

“会了，你讲完之后就懂了。”

“那明天要不要再讲一道？”

“你怎么知道明天一定有不会的？”

“因为我会挑一道你不会的。”

林欢喜笑了。赵子辰就是有这种本事，把任何话题都变得甜丝丝的，像草莓牛奶的味道。

三月的校园里，樱花开了。

教学楼前面的那排樱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远远看去像一片粉色的云。风吹过来的时候，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林欢喜和赵子辰站在樱花树下拍了一张合照。赵子辰搂着林欢喜的肩膀，林欢喜比了一个剪刀手，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背景是满树繁花和教学楼的红色砖墙，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张照片后来被赵子辰设成了手机壁纸，林欢喜嘴上说“你怎么设这个，多丑啊”，但心里其实美滋滋的。她自己也偷偷把照片设成了壁纸，只是把手机屏幕设置成了隐私模式，不让别人看到。

苏棠发现了这个秘密，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哦——”声，说“你们这对情侣，能不能不要这么同步”。林欢喜说“我们没有同步”，苏棠说“你看你壁纸用的是同一张照片，这不是同步是什么”。

林欢喜无话可说。

四月的校园里，有一件大事发生了。

高三的二模考试成绩出来了。

赵子辰考了年级第三。

年级第三。

整个学校都炸了。一个体育生，考了年级第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他保持这个成绩，A大基本是稳的，不但稳，还可以挑专业。

林欢喜看到成绩的时候，在教室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第一时间给赵子辰发了消息：“赵子辰你是天才吗！！！”

赵子辰秒回：“不是天才，是努力的人。”

“我不管，你就是天才！”

“好好好，我是你的天才。”

林欢喜笑得合不拢嘴，旁边的苏棠看她那个样子，忍不住说：“你就差在脸上写‘我有男朋友’五个大字了。”

那天晚上，赵子辰请林欢喜吃了一顿饭。不是在学校食堂，而是在外面的一家小餐馆，点了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和在学校食堂吃的一模一样。

林欢喜看着桌上的菜，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跟食堂较上劲了？”

“不是较劲，”赵子辰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些。”

林欢喜低头咬了一口排骨，肉炖得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味道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赵子辰，”她抬起头，“你真的好厉害。”

赵子辰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扒了两口饭，耳朵尖红红的。

“其实我也没有很厉害，”他说，“就是每天多刷几道题的事。”

“每天多刷几道题说得轻巧，”林欢喜说，“你知道我们班那些人，多刷一道题就跟要他们命似的。”

赵子辰笑了，伸手擦掉林欢喜嘴角的饭粒：“你嘴角有饭。”

林欢喜愣了一下，脸刷地红了，赶紧拿纸巾擦嘴。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四月的夜晚不冷不热，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像是从远处飘来的某种不知名的花的味道。

赵子辰牵着林欢喜的手，走在种满梧桐树的街道上。梧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鲜亮。

“林欢喜，”赵子辰突然说，“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

林欢喜的心沉了一下。她知道赵子辰想说什么。

“考完试，我可能就不能每天见到你了。”赵子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出口会变成真的。

“还有暑假呢。”林欢喜说。

“暑假你也要上课吧？高二升高三，暑假肯定要补课。”

林欢喜沉默了。她知道赵子辰说得对。高三毕业后，赵子辰会去上大学，而她还要在高三年级再待一年。他们之间的距离会从每天见变成一周见一次，甚至更久。

“没关系，”赵子辰握紧她的手，“不就是一年吗，我等得起。”

林欢喜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认真而坚定，不像是在安慰她，更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你真的等得起？”林欢喜问。

“一年而已，”赵子辰笑了，“又不是一辈子。”

林欢喜也想笑，但鼻子酸酸的，眼眶热热的，差点没忍住。

“赵子辰，你要是敢在大学里认识别的女生，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去你们学校找你，当面问清楚。”

赵子辰笑出了声，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树上栖息的几只鸟。

“你放心，”他说，“我这个人很专一的。”

林欢喜打了他一下：“你最好是。”

赵子辰握住了她打过来的手，十指相扣，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林欢喜，我们说好了，你要考上A大。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考上A大。”

“我要是考不上呢？”

“那我就每天去你家门口等你，等你复习到考上为止。”

林欢喜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是很开心的事情，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赵子辰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拇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温柔得不像话。

“别哭了，”他说，“再哭我也要哭了。”

“你哭什么？”林欢喜带着哭腔问。

“看你哭我就想哭。”

林欢喜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赵子辰，”她说，“你高考一定要考好，一定要考上A大，一定要在A大等我。”

“好。”赵子辰说。

“我明年一定会考上A大，一定会去找你。”

“好。”

“我们一定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好。”

林欢喜每说一句，赵子辰就说一个“好”，语气一次比一次坚定，一次比一次温柔。

到最后，林欢喜说了一句很小声很小声的话。

“我喜欢你。”

赵子辰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笑意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也是。”他说。

五月的风吹过来，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吹得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两个人在暮春的夜晚里拥抱了很久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投来善意的微笑，久到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久到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五月的时候，高三的教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一个月，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冲刺。赵子辰在图书馆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每天晚上学到十点变成学到十一点，有时候甚至到十二点。

林欢喜陪着他，虽然她不需要学到那么晚，但她还是每天下了晚自习就去图书馆，坐在赵子辰对面，做自己的作业，等他学完再一起回家。

有时候做作业做累了，林欢喜会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等她睁开眼，发现赵子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做完了卷子，正托着下巴看她，目光温柔得像五月的风。

“看什么？”林欢喜揉了揉眼睛。

“看一只小猫睡觉。”赵子辰说。

“你才是小猫。”林欢喜瞪他。

赵子辰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走吧，送你回家。”

五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空气里弥漫着槐花的香气，甜丝丝的，浓得化不开。赵子辰牵着林欢喜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忽长忽短，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赵子辰，你紧张吗？”林欢喜问。

“有一点。”赵子辰承认。

“你成绩那么好还紧张？”

“不是紧张成绩，”赵子辰摇了摇头，“是怕考不好，去不了A大。”

“去不了A大也没关系啊，别的大学也可以。”

赵子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欢喜，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

“我说过要和你考同一所大学的，”他说，“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林欢喜看着他的眼睛，在路灯的映照下，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这么认真的人，怎么会有这么让人心动的人。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很轻很轻，像五月的风，像槐花的香气，像青春里所有美好的东西。

赵子辰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温柔，温柔到林欢喜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融化了。

六月如期而至。

高考的那天，林欢喜请了半天假，去考场外送赵子辰。

考场门口人山人海，全是送考的家长和老师。林欢喜在人群中找到了赵子辰，他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背着一个鼓鼓的书包，看起来和平时的他没什么不同。

“别紧张，”林欢喜说，“你平时怎么考就怎么考。”

“不紧张，”赵子辰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倒是你，回去好好上课，别总想我。”

林欢喜打掉他的手：“谁想你了。”

赵子辰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林欢喜手里。是一颗草莓味的硬糖，粉色的包装纸，上面画着一颗大大的草莓。

“考完试出来吃，”赵子辰说，“甜的。”

林欢喜握着那颗糖，用力地点了点头。

赵子辰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考场。他的背影在人海中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教学楼的入口处。

林欢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颗糖，看着赵子辰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苏棠发来消息：“送完了？回来上课吧，数学老师点名了。”

林欢喜回复：“马上回去。”

她把那颗糖小心地放进口袋里，转身走了。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考场的方向。那栋教学楼在六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红色的砖墙反射着耀眼的光。

赵子辰，加油。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高考结束那天，林欢喜在考场门口等赵子辰。

六月下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林欢喜站在一棵槐树下，树荫遮出了一小片凉爽的空间，但她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终于，考场的大门打开了。

考生们涌出来，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拥抱，有人哭泣。林欢喜在人海中焦急地寻找赵子辰的身影，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就在她快要着急的时候，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在找我吗？”赵子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和一点点疲惫。

林欢喜转过身，看到赵子辰就站在她面前，白T恤被汗湿了贴在身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眼睛亮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考得怎么样？”林欢喜问。

赵子辰没有回答，而是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考完了，”他说，“不想了。”

“你到底考得怎么样啊？”林欢喜急了。

赵子辰笑了笑，伸出手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去吃饭。”

林欢喜拿他没办法，只好被他牵着往前走。六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浪和蝉鸣。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茂盛了，在头顶连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赵子辰，”林欢喜突然说，“你想好报什么专业了吗？”

“计算机，”赵子辰说，“已经想好了。”

“那你想好去了A大要做什么了吗？”

赵子辰想了想，认真地说：“好好学习，好好打球，还有……等你。”

林欢喜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三句话不离等我。”

“因为最重要的事情，值得说很多遍。”

赵子辰握紧了林欢喜的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前方的路很长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但林欢喜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她知道，不管这条路有多长，赵子辰都会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青春就是这样吧。

有一个人在校门口等你，会记得你喜欢喝草莓牛奶，会在冬天的夜晚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你身上，会在春天的樱花树下和你合照，会在夏天的考场门口等你出来，然后在秋天的梧桐树下牵起你的手。

这个人，就是你的整个青春。

而你愿意用往后所有的日子，去回应他的等待。

林欢喜握紧赵子辰的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梧桐树。六月的梧桐叶绿得发亮，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子。

她想，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她会记一辈子。

那个秋天的情书，那个冬天的拥抱，那个春天的樱花，那个夏天的等待。

还有那个叫赵子辰的男孩。

她抬起头，看着赵子辰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干净明亮，像秋天午后的阳光。

和第一次在篮球场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林欢喜，”他说，“你在看什么？”

林欢喜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腮帮子鼓鼓的，笑得比六月的阳光还要灿烂。

“在看我男朋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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