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周末的约会定在了周六下午。

赵子辰提前一天发来详细的行程安排：下午两点在市中心商场见面，先看电影，然后去吃饭，吃完饭可以在江边散步。消息末尾加了一句：“如果你觉得太累了，吃完饭我就送你回家。”

林欢喜趴在床上看了这条消息三遍，然后回复：“不累，可以散步。”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傻笑。妈妈在外面敲门叫她吃晚饭，她应了一声，爬起来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不自觉地弯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的。

“欢喜，”妈妈在饭桌上看了她好几眼，“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没有啊。”林欢喜低头扒饭，耳朵尖有点红。

妈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林爸爸在旁边打圆场：“孩子长大了，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别什么都问。”

林欢喜感激地看了爸爸一眼，迅速吃完碗里的饭，借口要做作业，躲回了房间。

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做作业。她打开了衣柜，开始翻找明天要穿的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不算少，但她看哪件都不满意。这件太幼稚了，那件太成熟了，这件颜色太暗了，那件又太亮了。她翻来翻去翻了半个小时，最后挑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在膝盖上面一点点，领口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她对着镜子比了比，觉得还可以，又觉得是不是太刻意了。毕竟赵子辰平时看到她都是穿校服的样子，突然穿裙子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苏棠，苏棠秒回：“好看！就这件！”

又发了一条：“赵子辰看到不流鼻血我叫你爸爸。”

林欢喜回了一个“滚”的表情包，但心里踏实了不少。她把裙子挂在衣柜外面，又把那双白色帆布鞋擦干净，放在床边。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明天了。

周六中午，林欢喜吃完饭就开始准备。洗了头吹了头发，画了一点点淡妆——其实就涂了一层薄薄的粉底和一点点唇彩，但她对着镜子研究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最后她干脆把唇彩也擦掉了，只涂了润唇膏。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半。从家到商场坐公交车要二十分钟，也就是说她还有十分钟可以纠结。

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最后一次审视自己：蓝色连衣裙，白色帆布鞋，马尾辫扎得高高的，刘海用一个小发卡别在一边。她转了个身，裙摆微微扬起，像一朵盛开的蓝色花朵。

“我出门了。”她朝屋里喊了一声。

“路上小心。”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公交车上的人不多，林欢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赵子辰十分钟前发来消息：“我已经到了，在商场门口等你，穿了一件黑色卫衣。”

林欢喜回复：“我也快到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十月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得人心里也暖洋洋的。林欢喜把手机贴在胸口，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林欢喜深吸了一口气，起身下车。

商场的门口人来人往，但她一眼就看到了赵子辰。他穿着黑色卫衣和深色牛仔裤，站在广场中间的喷泉旁边，低着头在看手机。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林欢喜朝他走过去，走到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赵子辰抬起了头。

他看到她的时候，表情明显愣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裙子，又从裙子移回她的脸，最后固定在她的眼睛上，移不开了。

“等很久了吗？”林欢喜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赵子辰张了张嘴，又闭上，清了清嗓子，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没有，我也刚到。”

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红得像煮熟的虾。

林欢喜心里偷偷地笑了。原来赵子辰也会紧张，原来不是只有她会紧张。这个发现让她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走吧，电影快开场了。”赵子辰伸出手。

林欢喜把手放进他的手心，他的手指立刻收拢，稳稳地握住。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但嘴角都弯着相似的弧度。

电影是赵子辰选的，一部最近很火的青春片。电影院里的灯暗下来的时候，林欢喜感觉到赵子辰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她偏头看了他一眼，银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专注，但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特别感人的片段，男主角对女主角说了一段很长很长的告白。林欢喜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湿，鼻子有点酸。她正想偷偷擦一下眼泪，赵子辰突然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我说得比他好。”

林欢喜差点笑出声，眼泪被笑回去了。她侧过头看着赵子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小灯，嘴角挂着一丝得意又欠揍的笑。

“那你倒是说啊。”林欢喜小声说。

赵子辰想了想，认真地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林欢喜，遇见你之前，我觉得高三只有做不完的卷子和打不完的篮球。遇见你之后，我觉得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林欢喜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说得确实比电影里的男主好。

电影结束后两个人从电影院出来，外面的阳光亮得刺眼。林欢喜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发现赵子辰一直在看她。

“看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东西吗？”

“没有，”赵子辰笑了，“就是想看看你。”

林欢喜的脸又红了。她发现自己和赵子辰在一起的时候，脸红的频率大概是平时的十倍。这个人简直是一个行走的催红素，随便说一句话就能让她的脸烧起来。

“走吧，去吃饭。”赵子辰重新牵起她的手，这次自然了很多，像是已经做过一千遍。

吃饭的地方是商场五楼的一家西餐厅，环境很好，灯光柔和，桌上有小小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支新鲜的雏菊。赵子辰帮林欢喜拉开椅子，等她就坐后才坐到对面。

菜单是皮质的封面，里面的菜品配了精美的图片。林欢喜翻了翻，发现每道菜的价格都不便宜，有些甚至贵得离谱。

“你想吃什么随便点，”赵子辰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我请客。”

“太贵了吧。”林欢喜小声说。

赵子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她面前晃了晃：“上次篮球赛冠军的奖金，还没花呢。”

林欢喜这才放心了一些，点了一份意面和一杯果汁。赵子辰点了一份牛排和一杯咖啡，又加了一份提拉米苏作为甜点。

等餐的时候，林欢喜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赵子辰，你的成绩怎么样？”

赵子辰喝了一口水，表情微妙：“你猜。”

“一般？”

“比一般稍微好一点点。”赵子辰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那你想考哪个大学？”

赵子辰放下水杯，认真地看着她：“我想考A大。”

A大是全省最好的大学，分数线高得吓人。林欢喜愣了一下，她以为像赵子辰这样的体育生，对成绩的要求不会太高。

“你体育特长生，分数应该可以低一些吧？”她问。

赵子辰摇摇头：“我不想走体育特长生，我想凭文化课考进去。”

这个回答出乎林欢喜的意料。她重新打量了一下对面的赵子辰，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了解太少了。她只知道他篮球打得好，长得帅，会撩人，但从没想过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A大很难考的。”林欢喜说。

“我知道，”赵子辰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我现在每天都在刷题，晚上学到十二点多。”

林欢喜想起他每天早上六点就到学校，想起他说“高三了要做卷子”，想起他买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原来他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在努力。

“你想考什么专业？”林欢喜问。

“计算机。”赵子辰说，“我喜欢写代码。”

林欢喜再次感到意外。她以为像赵子辰这样阳光外向的人，会喜欢和人打交道的工作，比如销售或者市场。没想到他会喜欢写代码这种看起来需要耐心和细心的东西。

“你呢？”赵子辰问，“你想考哪个大学？”

“我也是A大。”林欢喜说，“我想学新闻。”

赵子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A大新闻系分数线比计算机还高。”

“所以我也在努力啊，”林欢喜笑了笑，“我每天也学到很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是竞争，不是比较，而是一种默契，一种“我们一起努力”的默契。

服务员端上餐点的时候，赵子辰把提拉米苏推到林欢喜面前：“你先吃。”

“你不吃吗？”

“我不太吃甜的，”赵子辰说，“看你吃就好。”

林欢喜舀了一勺提拉米苏放进嘴里，可可粉的微苦和奶油的甜腻在舌尖上化开，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赵子辰看着她眯眼的表情，笑了起来：“你这个表情好像一只猫。”

林欢喜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吃完饭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高楼上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赵子辰牵着林欢喜的手往江边走去，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林欢喜缩了缩脖子，她忘记带外套了，只穿了一件连衣裙，十月的晚风吹久了还是会觉得冷。

赵子辰察觉到她的动作，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卫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卫衣很大，罩在她身上像一件袍子，里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你不冷吗？”林欢喜问。赵子辰里面只穿了一件薄T恤，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不冷。”赵子辰说，但话音刚落就打了一个喷嚏。

林欢喜忍不住笑了：“还说不冷。”

赵子辰揉了揉鼻子，也跟着笑了。他把卫衣的拉链拉好，确保林欢喜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重新牵起她的手。

江边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远处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散步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跑步的经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欢喜。”赵子辰突然停下脚步。

“嗯？”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严肃，林欢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什么事？”

赵子辰转过身面对她，江风把他的T恤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眼睛里倒映着江面上的灯光，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喜欢你，”他说，“不是那种随便说说的喜欢，是那种……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想和你一起去图书馆自习，想和你吃每一顿饭，想和你走每一条路的喜欢。”

林欢喜看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赵子辰继续说，“我说因为你笑起来好看。但其实不止。是你吃草莓牛奶的时候鼓着腮帮子的样子，是你给我切水果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样子，是你踮起脚尖亲我嘴角的时候害羞又勇敢的样子。是所有这些样子加在一起，组成了我喜欢你的全部理由。”

林欢喜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在笑。

“你怎么这么会说。”她带着哭腔说。

赵子辰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我练了很久的。”

“骗人。”

“真的，”赵子辰笑了，“昨天晚上我在镜子前面练了二十遍。”

林欢喜破涕为笑，打了他一下：“神经病。”

赵子辰握住她打过来的那只手，十指相扣，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林欢喜，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江风还在吹，吹得林欢喜的裙摆轻轻飘动，吹得她披着的黑色卫衣的帽子在身后晃来晃去。远处游船上的音乐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是一首老歌，旋律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林欢喜看着赵子辰，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想，这个人，她大概从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从篮球场上那个干净利落的三分球开始，从那个明亮得晃眼的笑容开始，从他在球场上喊她名字的那个瞬间开始。

“好。”她说。

赵子辰笑了，笑得比江面上的灯光还要明亮。他收紧手臂，把林欢喜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林欢喜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和她的心跳一样快。两个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你的心跳好快。”林欢喜小声说。

“你的也是。”赵子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笑意。

林欢喜把脸贴得更紧了一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江风带来的水汽味道。她想，这就是幸福的味道吧。

回去的路上，赵子辰把她的手握得很紧，好像怕她突然消失似的。公交车来了，林欢喜要上车了，赵子辰站在站台上，把手插在裤兜里，笑得一脸不舍。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林欢喜挥了挥手，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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