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第二天早上，林欢喜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苏棠在教室门口等她，一见面就惊呼：“你昨晚干嘛去了？偷牛了？”

林欢喜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失眠。”

“因为赵子辰？”苏棠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快说快说，后来怎么样了？他给你发消息了吗？”

林欢喜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苏棠看完短信记录，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他这是在撩你啊！先否认情书的事让你放下戒备，然后突然说‘要不要在一起’，再说是开玩笑——这是高段位选手啊！”

“你想多了吧。”林欢喜把手机拿回来，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我想多了？”苏棠双手叉腰，“你看看你那表情，笑得跟花痴似的。”

林欢喜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上午第二节课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林欢喜彻底没法淡定的事情。

赵子辰来了。

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他靠在高二（3）班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牛奶，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有几个女生甚至停下来假装聊天，实际上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林欢喜正在座位上和苏棠分享一包薯片，同桌推了推她的胳膊：“欢喜，门口有人找。”

林欢喜抬头，正好对上赵子辰的目光。

他笑了笑，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瓶。

林欢喜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上了头顶。她僵硬地站起来，僵硬地走向门口，走到一半还差点被椅子绊倒。身后传来苏棠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声音。

“给你的。”赵子辰把牛奶递过来，声音低沉温和，“早上喝牛奶对胃好。”

林欢喜接过牛奶，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谢谢。”

“不用谢。”赵子辰把手插进裤兜里，微微侧头看她，“那个短信……你没生气吧？”

“没有。”林欢喜摇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真的没有。”

“那就好。”赵子辰笑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林欢喜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是草莓味的，粉色的包装盒，拿在手心里还是温的。

“草莓牛奶！”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怎么知道你喜欢喝草莓牛奶？！”

林欢喜也不知道。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喜欢草莓牛奶，连苏棠都不知道。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和心跳的节奏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赵子辰，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在整个上午都盘旋在林欢喜的脑海里，像一只不肯飞走的蝴蝶。上课的时候她走神，做操的时候她走神，连中午去食堂的路上都在走神。

食堂门口，她和赵子辰又撞上了。

这次不是偶遇。赵子辰明显是在食堂门口等她，因为他看到她的时候笑了，那种笑容不是巧合的笑容，而是“终于等到你了”的笑容。

“好巧。”他说。

林欢喜心想，一点都不巧，你就是故意等在这里的。但嘴上还是乖乖地说：“好巧。”

“一起吃饭？”赵子辰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欢喜回头看了一眼苏棠。苏棠正疯狂地朝她使眼色，意思是“快答应快答应快答应”。

“好啊。”林欢喜听见自己说。

食堂里人很多，赵子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林欢喜坐下，然后自告奋勇去排队打饭。他走之前问林欢喜喜欢吃什么，林欢喜说随便，他就皱了皱眉，说“怎么能随便，你等着”。

林欢喜坐在位置上，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十分钟前她还在教室里吃苏棠带来的小饼干，十分钟后她就坐在食堂里，等着校篮球队队长给她打饭。

这发展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赵子辰回来的时候端着两个餐盘，上面满满当当地摆着各种菜。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一份米饭。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拿了一点。”他把餐盘放在林欢喜面前，自己坐到对面，“尝尝看，不喜欢的话我再去换。”

林欢喜看着面前堪称豪华的饭菜，心想这大概是食堂打饭历史上最丰盛的一顿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抬头发现赵子辰正看着她。

“好吃吗？”他问。

“好吃。”林欢喜点头。

赵子辰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这才开始吃自己的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周围的嘈杂声好像都被隔绝了，林欢喜只能听见自己筷子碰到餐盘的声音和对面赵子辰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那个……”赵子辰突然开口。

林欢喜抬起头。

赵子辰看着她，表情比之前认真了一些：“情书的事，真的对不起。我已经查清楚了，是我们班一个男生恶作剧，他模仿了我的笔迹——虽然模仿得一点也不像。”

林欢喜忍不住笑了：“确实不像。”

赵子辰也笑了：“你那封信上写的什么？我没看到内容，只听说了这件事。”

“就是很普通的那种，”林欢喜想了想措辞，“‘我喜欢你很久了，请和我交往’之类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子辰问，“接受还是拒绝？”

林欢喜愣了一下：“什么？”

“那封情书，”赵子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高不低，“你不是收到了吗？总要给个答复吧。”

“可是那不是你写的啊。”林欢喜说。

“那如果是我写的呢？”赵子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林欢喜，如果是我写的，你会答应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欢喜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赵子辰等了几秒钟，见她不说话，轻轻笑了一下：“不着急，你慢慢想。”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好像刚才只是随口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林欢喜知道那不是随口问的。

因为他的耳朵尖红了。

整个下午，林欢喜都处于一种神魂颠倒的状态。苏棠说她像“被下了降头”，眼神涣散，反应迟钝，叫三声才能答应一声。

放学的时候，苏棠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怎么了？赵子辰跟你说了什么？”

林欢喜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他问我，如果情书是他写的，我会不会答应。”

苏棠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回答。”

“没回答？！”苏棠的音量提高了八度，“这种问题怎么能不回答呢！你至少要说‘让我想想’啊！”

“我说了‘让我想想’吗？”林欢喜抬起头，表情迷茫，“我不记得了。”

苏棠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欢喜，你完了，你彻底沦陷了。”

林欢喜没有反驳。她确实沦陷了，从赵子辰在球场上喊她名字的那一刻开始，或者说，从那封粉色信笺落在她手里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沦陷。

只是没想到沦陷得这么快。

回家的路上，林欢喜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赵子辰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林欢喜回复：“还在路上。”

“注意安全。明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等你，给你带早餐。”

林欢喜停下脚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十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甜腻腻的香气。她抬起头，看见天边烧了一大片晚霞，橘红色的光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调。

“好。”她回复。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有落叶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青春的甜味，像是心动的信号。

手机又震了。

赵子辰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举着“晚安”的牌子，配文是“早点休息”。

现在才下午六点。

林欢喜忍不住笑出了声，给他回了一个“你也早点休息”的表情包。

赵子辰秒回：“我不休息，我要做卷子，高三了。”

林欢喜看了看自己书包里的作业，突然觉得高二的作业好像也没那么多了。她加快了脚步，想早点到家，早点做完作业，然后早点……早点什么呢？

早点等着他的消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欢喜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那个信誓旦旦说“高二不想谈恋爱”的自己去哪了？

但心跳不会骗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完蛋了，她想。

彻底完蛋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林欢喜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赵子辰。他靠在门卫室旁边的墙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校服还是没好好穿，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那件白色T恤。

看到林欢喜，他直起身子，朝她走过来。

“早。”他把塑料袋递过来，“给你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林欢喜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盒草莓牛奶和一个三明治。三明治还是热的，面包片烤得恰到好处，中间的鸡蛋和火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你也太早了吧。”林欢喜说。

“不早，”赵子辰打了个哈欠，“我六点就起了。”

“六点？”林欢喜瞪大了眼睛，她平时七点才起。

“高三嘛，”赵子辰笑了笑，语气很随意，“要早点到学校自习。走吧，一起进去。”

两个人并肩走进校门，林欢喜注意到周围的目光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有好奇的，有惊讶的，有羡慕的，也有不太友善的。她努力让自己忽略这些目光，专注于手里的三明治。

“好吃吗？”赵子辰问。

“好吃。”林欢喜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混不清。

赵子辰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

“笑什么？”林欢喜警惕地问。

“没什么，”赵子辰移开目光，耳朵尖又红了，“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挺可爱的。”

林欢喜差点被三明治噎死。

她咳了两声，喝了一口草莓牛奶压惊，心想赵子辰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要命。什么“挺可爱的”，什么“如果是我写的呢”，每一句都像精准制导的导弹，直直地击中她的心脏。

到了教学楼要分路的时候，赵子辰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中午一起吃饭？”他问。

林欢喜点头。

“那说定了，”赵子辰笑了，露出一点牙齿，笑容干净得像秋天的天空，“我先上去了，高三在五楼。”

“嗯，拜拜。”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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