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了

林欢喜收到那封粉色信笺的时候，正被闺蜜苏棠拉着站在教学楼后面的公告栏前。

深秋的风把信纸吹得哗哗作响，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的笔迹：“林欢喜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请和我交往。——高三（7）班，赵子辰。”

“哇靠！”苏棠一把抢过信笺，眼睛瞪得溜圆，“赵子辰？那个校篮球队队长？上次运动会短跑破纪录的那个？”

林欢喜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信已经被苏棠举得老高，引来不少路过的同学侧目。

“还给我！”林欢喜踮起脚尖去抢，奈何苏棠比她高了半个头，抢了两下都没够到。

苏棠笑嘻嘻地把信叠好塞回她手里：“欢喜，你这是要脱单的节奏啊！赵子辰欸，长得帅打球好，多少女生想追都追不上。”

林欢喜把信塞进校服口袋，耳根有点发烫：“我才高二，不想谈恋爱。”

“得了吧你，”苏棠挽住她的胳膊，凑过来压低声音，“上次篮球赛你盯着人家看了整整四十分钟，别以为我没发现。”

林欢喜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她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那场比赛赵子辰穿了白色球衣，运球的姿势干净利落，三分球投得又准又帅，她确实……多看了几眼。

但那不代表什么啊！

“总之，”林欢喜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我不会答应的。”

苏棠撇撇嘴，一脸“你就嘴硬吧”的表情。

两个人穿过操场往食堂走，深秋的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林欢喜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其实乱得很。她从来没被人表白过，更没有收过情书——如果那歪歪扭扭的几行字也能叫情书的话。

赵子辰。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食堂里人声鼎沸，林欢喜和苏棠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苏棠一边扒饭一边刷手机，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林欢喜抬起头。

苏棠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是校园论坛的帖子，标题赫然写着：“高二（3）班班花林欢喜疑似与高三赵子辰交往，有图有真相！”

配图是刚才在公告栏前，苏棠举着那封信，林欢喜伸手去抢的瞬间。从这个角度看起来，确实像是两个人在打情骂俏。

林欢喜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苏棠已经开始翻评论区了，一边翻一边念：“‘赵子辰终于下手了’‘人家男才女貌关你什么事’‘林欢喜确实好看，便宜赵子辰了’——欢喜，你火了。”

林欢喜伸手去捂她的嘴：“别念了别念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旁边桌的女生开始往这边看，窃窃私语声中隐约能听见“林欢喜”“赵子辰”这些关键词。林欢喜把脸埋进胳膊肘里，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

整个下午，林欢喜都没怎么听进去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她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像极了那封粉色的信笺被风吹起的样子。

赵子辰。

她又默念了一遍。

说实话，她对赵子辰的了解仅限于“篮球队队长”“长得挺帅”“成绩好像一般”。这种人在高中校园里不算稀奇，每年都有那么几个风云人物，赵子辰恰好是这一届的。

但被人喜欢，总归是一件让人心跳加速的事情。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欢喜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三拍。苏棠已经在教室门口等得不耐烦了：“快点快点，今天篮球场有比赛，高三对高二的友谊赛！”

林欢喜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我又不看比赛。”

“你不看？”苏棠叉着腰站在门口，“那赵子辰写给谁的情书？垃圾桶吗？”

林欢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不去”。她犹豫了三秒钟，最后还是背上书包，跟在苏棠后面往篮球场走去。

从教学楼到篮球场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林欢喜踩在这些光斑上，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远远地就听见篮球场上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男生们的呼喊声。走近了才发现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女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都盯着场上那几个奔跑的身影。

林欢喜一眼就看到了赵子辰。

他穿着红色球衣，身高目测一米八五以上，在一群人中特别显眼。此刻他正运球突破，速度快得像一阵风，防守他的高二男生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他三步上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稳稳落入网中。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赵子辰甩了甩被汗打湿的头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着看台的方向挥了挥手。

林欢喜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朝自己挥手，但她还是心跳漏了一拍。

苏棠拉着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小声说：“你看你看，他是不是在看这边？”

“别瞎说。”林欢喜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对面的梧桐树。

比赛很激烈，高三队的配合明显比高二队默契得多。赵子辰一个人就拿了二十分，助攻也有五六个。每次他进球，看台上都会响起一片尖叫，林欢喜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赵子辰走到场边喝水，有女生递毛巾过去，他笑着接了。林欢喜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场边扫了一圈，最后……好像落在了自己这个方向。

不会吧。

林欢喜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屏幕上是苏棠发来的消息：“他在看你！！！”

后面跟了十个感叹号。

林欢喜没回，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边的喧闹声变得很远，远得像隔了一层玻璃。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林欢喜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正大光明地朝球场上看了一眼。赵子辰正在三分线外持球，他微微屈膝，起跳，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空心入网。

全场沸腾。

赵子辰转身往回跑的时候，目光正好和林欢喜的对上。他朝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干净明亮，像秋天午后的阳光。

林欢喜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比赛结束的时候，高三队以十五分的优势赢了。赵子辰被队友们簇拥着往场边走，经过看台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抬头朝林欢喜的方向看过来。

“林欢喜！”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同学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林欢喜。

林欢喜愣住了，手里攥着书包带子，不知道该站起来还是该蹲下去。她的脸在零点几秒内烧了起来，红得像煮熟的虾。

赵子辰朝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记得回我消息！”

然后他就被队友们拽走了，留下看台上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苏棠一把抱住林欢喜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他让你回他消息！你们什么时候加的微信？！”

林欢喜完全懵了：“我没有加他微信啊……”

“那他让你回什么消息？”

林欢喜也不知道。她低头翻了翻手机，微信上没有新朋友申请，短信里也没有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她甚至翻了一下QQ，同样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这不科学。

苏棠替她分析：“会不会是通过别人传话？你认识他班上的同学吗？”

林欢喜摇头。

“那他在说什么？”苏棠百思不得其解。

林欢喜也想不明白。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件事，以至于过马路的时候差点闯了红灯，被苏棠一把拽回来。

“你在想什么呢！”苏棠训她。

“在想他到底让我回什么消息。”林欢喜老实交代。

苏棠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彻底沦陷了。”

林欢喜没否认。她觉得自己确实有点不太对劲，心跳的频率和平时不一样，脑子里老是出现赵子辰那个干净的笑容。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无数只蝴蝶在胃里扑腾，又像是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蜂蜜水，从喉咙一直甜到心底。

晚上做完作业，林欢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刷了一遍朋友圈，又刷了一遍微博，最后鬼使神差地点进了校园论坛。

那个帖子已经被顶成了热门，回帖数超过了五百条。林欢喜硬着头皮往下翻，发现大多数评论都很友好，无非是“在一起在一起”“校花校草配一脸”之类的话。

但也有几条不太友好的。

“林欢喜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成绩又不好，赵子辰眼睛瞎了吧。”

“听说她初中的时候谈过好几个，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高攀赵子辰，她也配？”

林欢喜盯着最后那条评论看了很久，眼睛有点发酸。她知道这些评论不值得在意，网上什么人都有，说什么的都有，但她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退出论坛，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试图睡觉。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号码很陌生。

“林欢喜同学你好，我是赵子辰。今天在球场上喊的那句话可能让你误会了，对不起。其实我是想让苏棠帮我转告你，那封情书不是我写的，有人冒充我。不好意思给你造成了困扰。”

林欢喜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她更困惑。

不是他写的？

那封歪歪扭扭的情书，不是赵子辰写的？

她想了想，回复道：“没关系，我也没当真。”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就回了：“你没当真就好。不过既然都误会了，要不要考虑一下真的和我在一起？”

林欢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第三条消息又来了：“开玩笑的。早点休息，晚安。”

林欢喜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蝴蝶又在胃里扑腾了，这次扑腾得比之前更厉害。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

赵子辰给她发消息了。

他说“晚安”。

这个夜晚，林欢喜在甜蜜和困惑中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她站在篮球场上，赵子辰朝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粉色的信笺，嘴角噙着笑。

“林欢喜，”他说，“这次是真的。”

她想说点什么，但张嘴发不出声音。赵子辰靠近了些，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然后她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大亮，鸟叫声清脆得像银铃。林欢喜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完蛋了，她想。

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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