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疯人院

白河精神病院坐落在城市的边缘，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这里的围墙很高，上面插满了碎玻璃，铁丝网上挂着几只被风干的小鸟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说的腐朽气味。

沈停云跟在谢观澜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她不喜欢这里。

这里的“颜色”太乱了。普通人看到的是灰白色的墙壁和蓝色的病号服，但在她眼里，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蠕动着黑色的粘液，那是无数精神崩溃患者残留的负面情绪。

“怕了？”谢观澜低头看她，脚步未停。

“嗯。”她老实承认，“这里的人，都疯得很痛苦。”

“疯也是一种解脱。”谢观澜冷笑一声，“至少他们不用面对现实的残酷。”

院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见谢观澜时，腰弯得几乎要折断。他殷勤地把他们带到一间特殊的病房前，透过厚厚的玻璃窗，指了指里面。

“谢先生，人就在里面。我们按您的吩咐，没给她用任何药物，也没让她接触任何人。”

沈停云顺着望去。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铁床。

床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年纪看起来并不大，三十岁上下，但头发已经全白了。她瘦得脱了形，眼睛却大得惊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墙壁上的一个黑点，嘴里念念有词。

“她是谁？”沈停云问。

“林婉。”谢观澜淡淡道，“十年前，我原本要救的人。”

沈停云心头一震。

谢观澜示意院长打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解开。

林婉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扑上来，她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大眼睛在看到谢观澜的瞬间，竟然流下了血泪。

“谢观澜……”她嘶哑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你来了……你终于来杀我了。”

“我没空杀你。”谢观澜走进去，语气冷漠，“我只是带个人来见你。”

林婉的目光移到了沈停云身上。

那一瞬间，沈停云感觉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脖子。林婉的眼神里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贪婪。

“原来就是你。”林婉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原来你就是那个替死鬼。”

“你说什么？”沈停云皱眉。

谢观澜拉住沈停云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林婉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沈停云脚边，仰着头，像是在瞻仰一尊神像。

“你知道吗？他每救一个人，就要折寿十年。”

林婉伸出十根手指，疯狂地比划着，“救那个跳楼的富商，折了十年。救那个得了怪病的官员，又折了十年。救你……”

她猛地指向谢观澜，声音凄厉：“为了救你，他已经把自己的命都赔进去了！他就是一个快要烂掉的容器！谁靠近他，谁就得死！”

沈停云如遭雷击，猛地看向谢观澜。

谢观澜面无表情，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紧得指节发白。

“闭嘴。”谢观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为什么要闭嘴？”林婉大笑起来，笑声癫狂，“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天晚上，本来应该是我去死的！是你把我推开的！你替我挡了那一刀！现在你也变成怪物了！你也跟我一样了！”

她突然扑上来，死死抓住沈停云的裤脚，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小姑娘，快跑！趁他还没把你吃掉！他的身体里养了很多东西，很多很多……一旦他控制不住，第一个吞掉的就是你！”

“滚开。”

谢观澜一脚踢开林婉。

那个瘦弱的女人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观澜不再看她，拉着沈停云转身就走。

直到走出那栋阴森的住院楼，来到阳光下，沈停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说的是真的吗？”她停下脚步，不肯再走。

谢观澜背对着她，阳光在他的轮廓上镶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的阴影里。

“是真的。”他承认得很干脆，“每封印一次大凶之物，我确实会折损阳寿。救你那天，我捏碎了一枚本命符，折了二十年。”

沈停云觉得喉咙发紧。

二十年。

那是多少个日日夜夜？他用自己的命，换她的一世长安。

“为什么？”她问，眼眶红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想再看见第二个林婉。”谢观澜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慌，“这世上有太多像你一样无辜的人，被卷进这些破事里。既然我有这个能力，就该挡在前面。”

“可是你的命也是命啊！”沈停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死了怎么办？”

“我死了，你就接着画。”谢观澜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是教你画骨封魂吗？到时候就把我的魂也封进去，省得我到处乱跑。”

又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

好像他的生死，就像今天中午吃不吃米饭一样无关紧要。

沈停云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忽然明白了林婉那句“替死鬼”的含义。

她不是被拯救的公主，她是谢观澜在这个寒冬里，唯一能取暖的薪柴。

“谢观澜。”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哽咽。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快死了。”

“嗯。”

“我就把你画进我的画里。”沈停云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可怕，“让你永远陪着我，哪儿也去不了。”

谢观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好。那我就等着那一天。”

两人正说着，谢观澜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起。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谢观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知道了。别动她，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一把拉住沈停云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往停车场跑。

“怎么了？”沈停云跟不上他的步伐。

“那个雕塑系的陈主任。”谢观澜咬牙切齿，眼底杀意沸腾，“他抓了王大富，就是你在学校那个胖同桌。他在学校广播里喊话，说如果你不过去，他就把那胖子做成雕像。”

沈停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个总是笑呵呵递给她零食的男生，那个在乱葬岗外等她回家的男生……

“这次，不用画笔画他了。”谢观澜拉开车门，将她塞进去，系好安全带，动作快得近乎粗暴，“这次，我用刀。”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轰鸣。

黑色的轿车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那个名为“艺术”的地狱。

沈停云看着前方飞速倒退的景物，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敌人，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獠牙。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躲在谢观澜的背后发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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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预告：

雕塑馆内的生死对决。谢观澜将展现真正的“杀伐之术”，而沈停云将在绝境中画出第一幅真正的“杀戮之画”。同时，林婉在疯人院的警告将得到验证——谢观澜体内的“东西”开始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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