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画骨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落在地板上。

沈停云醒得很早。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旁。床的另一侧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昨夜那个满身伤痕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直到她下楼，看见谢观澜坐在餐桌前看报纸，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已经渗了出来。

“醒了？”他头也没抬，声音有些沙哑，“去洗漱，吃早餐。”

沈停云没有动。

她走到他身边，盯着那处伤口。

“疼吗？”她问。

谢观澜翻报纸的手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这点小伤，比不上你那天吓掉半条命疼。”

他放下报纸，示意她坐下。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生煎包和小米粥，显然是刚买的。

“今天不去学校了。”谢观澜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请假了。你状态不好，去也是给别人添乱。”

沈停云捧着碗，小口喝着粥。

粥很烫，暖意在胃里蔓延开来。

“谢观澜。”

“嗯？”

“我能给你画一张像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谢观澜放下筷子，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像是一口古井，幽暗得让人看不清底。他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为什么想画我？”他问。

“因为……”沈停云想了想，“因为你是我的岸。我想记住你的样子。”

这句话说得毫无修饰，甚至有些直白。

但正是这份直白，让谢观澜眼底的寒冰瞬间碎裂。他扯了扯嘴角，像是被这个理由逗乐了。

“行。”他大方地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摆出一个慵懒的姿势，“画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画丑了，我可不认账。”

沈停云立刻跑去拿了画板和铅笔。

客厅里光线正好。

谢观澜侧对着窗户，晨光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的脸，此刻难得地松弛下来。

沈停云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发现自己画不出来。

不是手生了，而是……她看不见他的“形”。

通常她看人，能看到气色，看到运势，甚至看到附着在人身上的鬼祟。但当她凝视谢观澜时，她只看到一片虚无的混沌。

他就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也吞噬了她笔下的线条。

她试着勾勒他的眉毛，笔尖刚碰到纸，就觉得一阵刺痛，仿佛那张纸上带电。

她又试着画他的眼睛，可无论怎么画，那双眼睛在纸上都显得空洞无神，完全没有他本人的那种神韵——那种既能温柔似水，又能杀人如麻的复杂。

“怎么了？”谢观澜睁开眼，正好对上她焦灼的目光。

“我画不出来。”沈停云有些挫败地丢下笔，“我看不清你。”

谢观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画板两侧的桌面上，将她困在双臂之间。两人距离极近，近到沈停云能看清他瞳孔里细小的金色纹路。

“因为我没有‘形’。”谢观澜低声道，声音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我的魂魄是碎的，被钉在深渊里很多年了。你看到的我，只是这具皮囊。”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别试图去画我的骨头，沈停云。那是禁忌。一旦你画出来了，你就真的再也逃不掉了。”

“我不怕。”她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

“你当然不怕。”谢观澜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因为我还在这儿。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这幅画就会变成你的催命符。”

他退开两步，恢复了往常的疏离：“吃饭。吃完了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买画具。”谢观澜看了一眼窗外，“既然要用画来封魂，那就得用最好的家伙。普通的笔墨，镇不住那些大东西。”

午后，阳光正好。

谢观澜带她去了一家隐蔽的老字号文房四宝店。

店面不大，藏在巷子深处，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看见谢观澜，眼皮都没抬一下。

“狼毫笔，要最硬的。墨，要徽墨。纸，要千年寿纸。”

谢观澜报出一串清单，全是行家才知道的顶级货色。

老板慢悠悠地打包，最后递给他一个锦盒，压低了声音：“谢家小子，最近风声紧。那帮搞雕塑的，盯上你了。”

谢观澜冷哼一声：“一群玩烂泥的，也敢在我面前蹦跶。”

“小心点总是好的。”老板看了一眼躲在谢观澜身后的沈停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尤其是这丫头，她身上的味道，太香了。香得让人想一口吞了。”

沈停云下意识地抓紧了谢观澜的衣角。

谢观澜将锦盒收好，揽住她的肩膀，冷冷地扫了老板一眼：“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把这整条街的阴气都引到你店里来。”

老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快到家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横在了路口，挡住了去路。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斯文败类，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名片。

“谢先生，您好。”男人微微鞠躬，姿态恭敬，眼神却透着审视，“鄙人是国立美院雕塑系的主任，姓陈。冒昧打扰，是想邀请这位沈停云小姐，担任我们系的人体模特。”

人体模特。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沈停云的脸瞬间白了。

谢观澜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冷到了冰点。

“滚。”他只吐出了一个字。

“谢先生，请不要误会。”陈主任推了推眼镜，笑道，“我们不是那种低俗的场所。我们研究的是人体美学，是艺术。沈小姐骨相极佳，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死意’，这正是我们系主任最想捕捉的神韵。报酬方面，您尽管开口。”

“我说，”谢观澜上前一步，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滚。”

陈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谢观澜会如此不给面子。

“谢先生，这恐怕由不得您。”陈主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这是法院的传票。沈小姐的母亲生前欠了一笔巨额债务，如果她不做模特抵债，那就要坐牢。我们这是帮她。”

沈停云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男人。

母亲欠债？怎么可能？

谢观澜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便冷笑出声。

他将文件撕得粉碎，纸片如同雪花般飘落。

“回去告诉那个玩泥巴的老东西。”谢观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沈停云是我的人。谁要是敢碰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把你们那个破雕塑系，连根拔起，填进江里喂鱼。”

“至于钱……”他掏出一张支票，刷刷签了个名字，甩在陈主任脸上，“这点钱，买你们全系人的命，够不够？”

陈主任捂着脸，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只能狼狈地钻进车里逃走。

尘埃落定。

沈停云站在原地，眼眶通红。

谢观澜转过身，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听见了吗？你现在是债台高筑的穷光蛋。所以，以后要乖乖听话，努力画画，争取早日还清我的债。”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沈停云看着他那双干净的手，心里却涌起一股酸涩。

她知道，他刚才撕掉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为她挡下的另一场风雨。

“谢观澜。”

“嗯？”

“这笔钱，我会还你的。”

“随你。”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那辆远去的黑色轿车里，陈主任正拨通电话，恶狠狠地说道：

“查！给我查清楚谢观澜的底！既然他护着这丫头，那就先从他开刀！”

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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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预告：

沈停云开始正式练习“画骨”。谢观澜将带她去真正的乱葬岗，让她直面死亡，以此激发她的潜能。同时，那个神秘的雕塑系主任，将亲自出手，布下一个致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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