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夜杀机

那封信送出去后的三天，府里风平浪静。

沈清璃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李氏虽然认了罪，但沈玉柔绝不会善罢甘休。她那个妹妹最大的本事不是聪明，而是狠——像一条躲在暗处的蛇，你永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咬过来。

第四日夜里，变故来了。

沈清璃睡得正沉时，忽然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她睁开眼，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看见一个黑影正蹲在她床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尖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那黑影正准备抬手——

“谁？”沈清璃猛地翻身，将手中的枕头砸了出去。

黑影被她吓了一跳，匕首划了个空，踉跄着后退两步。沈清璃趁这个空当，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药粉，扬手就撒了出去。那是她调配的“软骨散”，沾到皮肤就会让人四肢无力，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恢复。

黑影被药粉撒了个正着，闷哼一声，手里的匕首“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软倒下去，像一摊烂泥。

春桃被惊醒冲进来的时候，沈清璃已经点燃了蜡烛，正蹲在那个黑影面前打量。

是个男人，黑衣蒙面，露出来的半张脸看着面生，大概是沈玉柔从外面雇来的杀手。

“小姐！您没事吧？”春桃吓得脸色发白。

“没事。”沈清璃用脚尖踢了踢那人的脸，“把他绑了，扔到柴房里去。”

春桃不敢多问，叫来两个信得过的家丁，把那杀手拖了出去。沈清璃站在窗边，看着夜色里的院子，目光冷得像腊月的风。

沈玉柔终于动手了。

她倒不意外。李氏被关那几日，沈玉柔肯定已经慌了，如今李氏虽然被放出来了，却签了认罪书，等于是被沈清璃攥住了命脉。以沈玉柔的性子，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只是她没想到，沈玉柔这么快就动了杀心。

“小姐，要不要告诉老爷？”春桃小声问。

“不用。”沈清璃摇摇头，“告诉他也没用，他只会觉得是我不懂事，闹出来的误会。”

春桃急了：“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今日是找杀手，明日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沈清璃笑了笑，那笑容在烛火里看着有几分瘆人：“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转身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然后折好，交给春桃：“明日一早，把这张纸条送到沈玉柔房里，就说是她约的人在老地方见。”

“老地方？”春桃一脸茫然，“什么老地方？”

“她知道的。”沈清璃语气平静，“她要杀我，总要有个交代。”

次日清晨，沈玉柔在自己房里收到一张纸条。

她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人已失手，若要善后，巳时到后花园假山处面谈。”

沈玉柔攥着纸条，手指微微发抖。她确实昨夜雇了人去杀沈清璃，但她雇的人是个老手，从没失手过。如今人没回来，反而来了这张纸条，说明事情已经败露了。

她去还是不去？

如果不去，那个人可能会把她供出来，到时候父亲查到她头上，她的下场比李氏还惨。如果去，这明显是个陷阱，沈清璃一定在假山那里设了埋伏等着她。

沈玉柔咬着嘴唇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

她叫来贴身丫鬟春兰，附耳交代了几句，然后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出了院子。

后花园的假山在沈府最深处，偏僻安静，平时很少有人去。沈玉柔走到假山旁时，果然看见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站着，看身形是个男人，穿着昨夜那身黑衣。

“你……”沈玉柔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你怎么失手了？”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来。

沈玉柔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那不是她雇的人，是沈清璃。

沈清璃穿着昨夜那件深色斗篷，手里把玩着一根碧玉簪，看着沈玉柔惊惶失措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妹妹好大的胆子，连杀手都敢雇了。”

沈玉柔后退一步，脸色惨白：“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沈清璃往前走了一步，“我当然要来，不然怎么对得起妹妹这一番苦心？”

沈玉柔转身想跑，却发现来路已经被人堵住了。春桃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站在入口处，冷冷地看着她。

“姐姐，”沈玉柔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沈清璃走到她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着自己，“解释你是怎么把毒药放进簪子里的？解释你是怎么让李氏背锅的？还是解释你怎么雇人来杀我的？”

沈玉柔的眼泪涌了出来，哭得梨花带雨：“姐姐，我真的没有……是姨娘要我这么做的，我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沈清璃松开她的下巴，笑了笑，“好一个被逼无奈。”

她收回手，从袖中取出几张纸，展开来放在沈玉柔面前。沈玉柔低头一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是李氏签了画押的认罪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如何陷害嫡母、如何设计沈清璃的全过程，每一件事后面都附了沈玉柔的名字。

“这个人证，”沈清璃将纸收好，“我已经交到母亲手里了。母亲说，今日傍晚，她会亲自去父亲书房，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说清楚。”

“不！”沈玉柔猛地跪下来，抱住沈清璃的腿，“姐姐！你不能这样！我们是亲姐妹！你毁了我就等于毁了沈家！”

沈清璃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让人害怕。

“亲姐妹？”她轻声说，“你往我茶里下毒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亲姐妹吗？你让李氏在及笄礼上陷害我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亲姐妹吗？你雇人来杀我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亲姐妹吗？”

沈玉柔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

沈清璃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既然妹妹从来没把我当姐姐，那我也不必把你当妹妹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沈玉柔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假山间回荡，像是被困在笼中的困兽。

傍晚时分，沈母果然去了沈父的书房。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书房里说了什么，只知道沈父出门时脸色铁青，当晚就下令：将李氏逐出沈府，贬为庶人，永不得踏入京城半步；沈玉柔禁足半年，不得踏出院子一步，每日抄写《女诫》百遍，以示惩戒。

这个处罚看似不重，但沈清璃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玉柔被禁足，等于彻底断了她在府里作恶的路。李氏被逐出沈府，等于斩断了她的左膀右臂。接下来，只要她再犯一次错，父亲就再也不会保她了。

那夜，沈清璃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春桃端了杯热茶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真的打算放过二小姐了？”

沈清璃接过茶，吹了吹热气，没有直接回答。

“春桃，你觉得一个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吗？”

春桃一愣：“自然是有限的。”

“那就对了。”沈清璃抿了一口茶，看着远处的灯火，目光淡淡的，“我不急着一下子把她打死。我要让她慢慢还，一件一件还，把欠我的全部还清。等她走到悬崖边上了，我再轻轻推她一把。”

茶香在夜风中散开，带着几分清苦。

春桃看着沈清璃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家小姐真的不一样了。不是变了一个人，而是从里到外，都变成了一把刀。

那刀暂时还收在鞘里，可一旦拔出来，就要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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