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步步为营

李氏被逐出沈府的第十日，沈府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沈清璃却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内宅的争斗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战场在府外——在京城的风云之中。

前世她死得太早，很多事情只来得及看个开头。但她记得，太上皇崩逝那年，朝堂动荡，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正是那些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先翻了船。而她的仇人里，除了沈玉柔和三皇子，还有那些在幕后推波助澜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小姐，您要的情报都查到了。”

春桃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浅蓝色的布包，里面装着厚厚一叠信纸。沈清璃接过来，拆开细看，越看眼神越冷。

前世她只知道母亲是被冤枉的，却不知道那场陷害背后藏着这么大的局。李氏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真正操盘的人，是父亲身边的幕僚韩先生，以及与他勾结的宋家商行。他们趁着父亲外放那几年，借沈府的名义走私盐铁，中饱私囊，最后事情败露时，将所有罪证都栽赃到母亲头上，说是母亲娘家勾结外敌。

母亲撞柱而亡，就是因为百口莫辩。

沈清璃将信纸拍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春桃，帮我约见母亲陪嫁铺子的掌柜，一个时辰后，我要在醉仙楼的雅间见到他。”

“是，小姐。”春桃应声退下。

沈清璃换了身素净的男装——想要出府办事，女儿家的身份太不方便了。铜镜里映出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锐气。

醉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沈清璃选在午后人少的时候到，掌柜已经等在雅间里了。

“大小姐？”掌柜姓周，是母亲从娘家带过来的老人，四十出头，精明能干，看见沈清璃这副打扮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周叔，母亲那边有几间铺子在您手上管着？”沈清璃开门见山。

“三间绸缎庄，两间茶叶铺，还有一间干货铺。”周掌柜答得利落，“这几年生意还算稳妥，只是近年京城几家大商行压得紧，利润不如从前了。”

“帮我盘一下账目，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五间铺子这三年的全部流水和利润明细。”沈清璃顿了顿，“另外，周叔知不知道宋家商行的底细？”

周掌柜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母亲的事，我需要查清楚。”沈清璃没有隐瞒，直直看着周掌柜的眼睛，“宋家商行是韩先生的人，韩先生是父亲身边的幕僚。我怀疑母亲当年被陷害，就是他们在背后操作。”

周掌柜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眶泛了红：“大小姐，这件事我们早就怀疑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老夫人走的时候，我们这些跟着她的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他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这是东街那间铺子的地契，当年老夫人偷偷留给您的，说等您长大成人了再交给您。铺子一直空着，老夫人走得急，没来得及交代用途，但我一直替您收着。”

沈清璃接过钥匙，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原来母亲早就留了后手。

“周叔，铺子的事先放一放，您帮我盯紧宋家商行的动向，尤其是他们跟韩先生来往的账目，能查到多少算多少。”沈清璃起身行了一礼，“辛苦您了。”

“大小姐说的哪里话，老奴这条命是老夫人救的，替小姐做事，万死不辞。”

沈清璃离开醉仙楼时，日头已经西斜了。她没有急着回府，而是沿着东街慢慢走，一路看那些商铺的招牌和人流，心里默默记下每一家店铺的经营状况。

前世她被困在内宅，从没想过这些铺子、这些街巷才是真正的战场。母亲留给她的不只是几间铺子，而是一条通往京城的路。

走回府门口时，远远就听见一阵嘈杂声。几个仆人围在侧门前，中间站着一个锦衣少年，面如冠玉，正不耐烦地用扇子敲着掌心。

“我找的是沈大小姐，你们去通报就是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沈清璃脚步一顿，认出了那个背影——那是她外婆家的表兄，谢衍。

前世谢衍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二十岁封将，是整个谢家的荣耀。可惜前世她活着的时候，跟这位表兄几乎没什么来往，只记得母亲死后，谢家曾经派人来接过她，却被父亲以“女儿不宜远行”为由拒绝了。

“表兄。”

谢衍转过身来，看见沈清璃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表妹！你长这么大了？舅舅让我进京办事，顺道来看看你。我还以为你这大门大户的规矩多，连门都不让我进了呢。”

“表兄说笑了，请进。”沈清璃笑着将人迎进门，心里却飞速转动念头——谢衍来得正好，她正缺一个能够信任的帮手。

两人在花厅坐下，寒暄了几句后，沈清璃屏退了下人，开门见山地问道：“表兄这次进京，是为了宋家商行的案子吧？”

谢衍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宋家商行背后牵连着户部的几位大人。”沈清璃压低声音，“表兄若信我，我可以帮你拿到宋家商行走私盐铁的铁证，但事成之后，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谢衍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她。他见过不少大家闺秀，但像沈清璃这样，年仅十五岁就能说出这种话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什么忙？”

“帮我查清我母亲当年的死因。”沈清璃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害她的人，血债血偿。”

茶盏里的水氤氲着热气，隔在两人中间，像一层薄纱。谢衍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表妹，你这胆子，比你母亲当年大多了。”

“因为我没有退路了。”沈清璃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表兄愿意帮我吗？”

“帮。”谢衍端起茶盏，朝她举了举，“咱们联手，把那锅水搅浑了。”

两个茶盏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在这个寂静的午后，敲响了一盘大棋的第一枚落子。

送走谢衍后，沈清璃独自坐在花厅里，推开窗户，看见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

前世她没能熬过那年冬天，没能看到这个春天。如今她活着，还站在这里，手中有牌，身后有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病弱嫡女了。

“小姐，”春桃走进来，“方才前院传话，说三皇子府上送来了帖子，请您三日后参加赏花宴。”

沈清璃接过帖子，展开一看，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邀请，落款处印着三皇子的私章。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印章上，指尖缓缓收紧。

前世，三皇子萧景琰在喜堂上亲自灌她喝下毒酒，亲手把她推进地狱。而今生，他的帖子却送来了。

“春桃，帮我回话，就说我一定到。”

“小姐，您真要赴宴？”春桃面露担忧，“奴婢听说三皇子向来风流，邀您去赏花宴，怕是动机不纯。”

“我当然知道他动机不纯。”沈清璃放下帖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我正好也想会会他。”

她伸手折了一枝海棠，簪在发间，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

前世，她死在他手里。今生，她要让他亲眼看着，当初被他亲手推进地狱的那颗棋子，是怎么一步步爬回来，站在他面前的。

风过花枝，满院生香。

一场更大的棋局，正缓缓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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