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潮涌动

李氏被关进柴房的消息，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沈府。

下人们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李氏是被人陷害的，有人说是她自作自受，还有人悄悄咬耳朵，说大小姐今日那口血吐得蹊跷，看着像是早有准备。

沈清璃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春桃在旁边替她剥莲子，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想问什么就问。”沈清璃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

春桃咬了咬嘴唇，还是没忍住：“小姐，今日那簪子上的毒，真的是姨娘下的吗？”

沈清璃睁开眼，看了春桃一眼，又闭上：“是不是她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父亲信了。”

“可万一老爷查出来……”

“查不出来。”沈清璃语气平淡，“那毒确实是她涂的，不过是打算让我几个月后才发作。我只是让毒提前现了形，让她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

春桃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小姐，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沈清璃没有回答。

她不是变得厉害了，是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学会了。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玉柔站在门槛外，眼眶红红的，手里端着一碗汤，看向沈清璃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示弱的味道。

“姐姐。”她的声音柔柔弱弱，“我熬了参汤，给你补补身子。”

沈清璃看了她一眼，心里冷笑。

前世她就是这样，每次害完人，就端着一碗汤来赔罪。她每次都心软，每次都原谅，然后每次都被她骗得更惨。

“妹妹有心了。”沈清璃坐直身体，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手边，“姨娘的事，你别太难过。父亲只是关她几日，等她反省清楚了，自然会放出来。”

沈玉柔眼眶更红了：“姐姐说的是……只是母亲她向来疼爱我们，今日之事，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清璃笑了笑，端起汤碗凑到唇边，忽然又放下，“妹妹这汤，是找谁熬的？”

沈玉柔一愣：“是、是我亲自熬的。”

“那怎么有一股苦味？”沈清璃把汤碗推回去，“是不是药材放多了？”

沈玉柔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强笑道：“姐姐想多了，就是普通的参汤。”

“是吗？”沈清璃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妹妹喝给我看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春桃站在旁边，手里的莲子掉进了碗里，发出一声脆响。沈玉柔的脸色彻底白了，端着汤碗的手微微发抖，像是端着一碗毒药。

“姐姐是不信我？”沈玉柔的声音带了哭腔，“我们是亲姐妹，我怎么会害你？”

“既然是亲姐妹，妹妹喝一口怎么了？”沈清璃依旧笑着，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难道这汤里，真的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沈玉柔端着碗的手颤得越来越厉害，忽然一松，汤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褐色的汤汁溅了一地，渗进青砖缝里，很快就被地面吸干了。

“姐姐既然不信我，那我走就是了。”沈玉柔转身就跑，裙摆带起一阵风，几滴汤汁溅到了沈清璃的鞋尖上。

春桃蹲下身，拿帕子替她擦拭，小声说：“小姐，那汤里……”

“有毒。”沈清璃平静地说。

春桃的手猛地停住了，脸色煞白：“那您刚才……”

“我猜的。”沈清璃笑了笑，“但她心虚，所以摔了碗。如果没毒，她当场喝下去就是，何必跑？”

春桃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姐，您真是……”

“是什么？”

“像换了一个人。”

沈清璃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地上碎成几片的碗，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沈玉柔这么急着来灭口，说明李氏手里一定握着什么秘密，怕她借机翻出更大的事。

她得赶在沈玉柔之前，把那件事挖出来。

当天夜里，沈清璃没有睡。

她等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等到远远的更鼓敲了三声，才悄悄起身，披了一件深色的斗篷，从后窗翻了出去。

柴房在沈府西侧，偏僻潮湿，平时很少有人去。她沿墙根摸着黑走，走到柴房附近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是李氏的声音。

“有没有人……放我出去……”李氏的声音沙哑疲惫，像是一整天没有喝过水。

沈清璃靠在墙外，没有出声。

她等了片刻，确认柴房附近没有看守——大概是沈父也觉得，一个姨娘不值得派什么人看着——这才绕到柴房侧面，推开那扇破旧的木窗。

李氏吓了一跳，看见是沈清璃，脸上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愤怒：“你！你来做什么？”

“来和姨娘说几句话。”沈清璃站在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姨娘想出去吗？”

李氏一愣，随即冷笑：“你会这么好心？”

“我当然不会平白无故放姨娘出去。”沈清璃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落在李氏耳里，“但我可以帮姨娘给外面送个信，只要姨娘告诉我——当初陷害我母亲通敌的那些证据，你藏在哪里？”

李氏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姨娘想的多。”沈清璃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不疾不徐，“姨娘以为，把通敌的罪证塞进我母亲院子里，就能让她替你们母女背这个黑锅？可惜你藏的地方太蠢了，那棵海棠树下的土太新了，谁会看不见？”

李氏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今日这簪子上的毒，我已经替姨娘认了。但通敌的事，是天大的罪名。”沈清璃的声音越来越冷，“姨娘是想自己死在柴房里，还是想拉上沈玉柔一起死？”

李氏的眼泪涌了出来：“你……你到底要怎样？”

“很简单。”沈清璃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从窗缝里递进去，“画押。写清楚你是怎么陷害我母亲的，我保你活着离开沈府。”

李氏接过那张纸，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给姨娘三日时间考虑。”沈清璃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三日后如果我还是没有拿到画押，那今日簪子上那点毒，就只能算是个开胃菜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斗篷下摆在夜风中翻飞，像一只无声掠过的黑鸟。

李氏瘫坐在柴房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浑身颤抖不止。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落在纸上那几个字上：“通敌陷害认罪书”。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惹上的不是一个好欺负的病秧子。

而是一条蛰伏了太久、终于睁开眼的蛇。

三日后，柴房的门锁被打开了。

李氏被放出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头发蓬乱。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回到自己院子里，关上门，再没有出来过。

但就在当夜，沈母的床头多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几行字，写的是李氏陷害她的全部过程，以及那棵海棠树下埋着的证物。信的末尾附了一句话：“母亲，女儿已经长大了，往后沈家的风雨，女儿替您挡。”

沈母看完信，握着信纸的手抖了很久。

她走到窗边，看向沈清璃院子方向。那院子里的灯已经熄了，一片漆黑，但她知道，那个曾经需要她护在身后的女儿，已经不需要她了。

反而是她，开始需要那个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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