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指尖染血

及笄礼设在沈府正堂，宾客巳时就陆陆续续到了。

沈清璃换好那件新礼服时，春桃紧张得手都在抖，边替她整理衣襟边小声问：“小姐，您确定没问题？”

沈清璃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昨日她悄悄在袖口内侧缝了一层薄绢，绢上蘸过她连夜调配的药汁。那药汁遇汗即溶，无色无味，但只要沾到皮肤，就会留下淡红色的印记，至少要三五日才能洗掉。

“不会有问题。”她拍了拍春桃的手，“你去帮我盯着姨娘那边的动静，她若往正堂去，就来告诉我。”

春桃应声跑出去。

沈清璃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颊侧。前世这张脸上总是挂着怯生生的笑，对谁都低声下气，生怕得罪谁。如今再看，真是蠢得可怜——你越软，别人越要踩你。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沈父坐在主位上，沈玉柔站在他身侧，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娇嫩明媚。看见沈清璃进来，她立刻扬起笑脸迎上来：“姐姐今日真好看，这礼服衬你。”

沈清璃笑着握住她的手：“妹妹的衣裳也好看，衬你。”

沈玉柔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大概没想到沈清璃会反夸回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干笑两声，松开手退回到父亲身边。

沈父看了沈清璃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淡淡道：“今日是你的及笄礼，别给沈家丢脸。”

“女儿明白。”

沈清璃垂眸应声，心里却是一片冰凉。前世她一直以为父亲是爱她的，只是不善于表达。直到死在喜堂上那一刻，她才明白——父亲从来就没信过她。李氏说她不检点，他信了；沈玉柔说她偷东西，他也信了。就连嫡母撞柱前喊的那句“璃儿是冤枉的”，他也当没听见。

如今再看他这张脸，她只觉得碍眼。

礼仪官请她上台时，沈清璃瞥见李氏从侧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套赤金头面，看着倒是贵重，只是那金簪的尖端隐隐泛着暗光——她一眼就认出上面涂了什么。

是“绕指柔”，一种慢性毒药，通过头皮渗入体内，连续佩戴三年便会令人神志恍惚，最终痴傻而终。

前世她戴上那套头面后，确实慢慢变得迟钝，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笨”，没人怀疑过是中毒。

沈清璃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今日这场戏，该换个唱法了。

及笄礼一步步进行，跪拜、敬茶、祝祷，一切都有条不紊。快到加簪环节时，李氏端着托盘走到沈清璃身后，笑盈盈地说：“清璃，这是姨娘特地为你准备的，今日戴上，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沈清璃转过身，对李氏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谢谢姨娘。”

她伸手去拿那根金簪，指尖触到簪身的瞬间，悄悄用指甲刮下一层粉末。动作极快，快到近在咫尺的李氏都没察觉。

金簪插入发髻时，沈清璃感觉头皮微微发凉。

她忍着没有去摸，反而抬起头，对李氏笑得更加灿烂：“姨娘对清璃真好。”

李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客气道：“应该的，应该的。”

就在此时，沈清璃突然皱起眉，伸手捂住额角，身体晃了两下，整个人像是站不稳似的往一侧倒去。

“姐姐！”沈玉柔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

满堂宾客的视线瞬间集中过来。

沈清璃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手指无力地指着自己头上的金簪：“这簪子……好疼……好像有东西扎我……”

话音刚落，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看起来痛苦极了。

场面瞬间乱了。

沈父脸色铁青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沈母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查看沈清璃的情况，刚碰到她的额头，就惊呼一声：“好烫！这孩子头上怎么这么多汗？”

沈清璃趁机咬破舌尖，一股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然后“哇”地吐出一口血来。那血落在青砖地上，红得刺眼，旁边就是她刚刚脱下来的金簪。

“血……她吐血了！”有人尖叫。

沈母脸色骤变，抬手便将金簪拿起来仔细查看，翻了两下，脸色顿时沉下去：“这簪尖上有东西。”

李氏的脸瞬间白了：“不、不可能！那是新打的头面，什么都没动过！”

沈清璃倒在母亲怀里，虚弱地喘着气，目光正好和沈玉柔撞上。她看见沈玉柔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恐惧，嘴角似乎还在微微抽搐。

沈父走过来，从母亲手里接过簪子，对着光照了照，也看出发黑的部分不对劲。他转头看向李氏，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李氏腿软了，几乎是被丫鬟架过来的。她接过簪子看了又看，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爷！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沈母冷笑一声，“这簪子是你亲手送来的，盒子是你亲手装的，头面也是你亲手选的。谁能陷害你？难道是清璃自己往头上抹毒不成？”

沈清璃适时地又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沫，声音虚弱得像要断气：“父亲……女儿……女儿好疼……”

沈父看着满手是血的女儿，又看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氏，再环顾四周目瞪口呆的宾客，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来人！”他声音低沉，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把李氏给我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老爷！老爷冤枉啊！”李氏尖叫着挣扎，被两个婆子架起来拖了出去，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正堂的屏风后面。

沈玉柔站在原地，眼眶已经红了，却一句话都不敢替母亲说。她抬头看向沈清璃，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带着深深的恐惧和不解。

沈清璃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没有任何表情。

她缓缓收回视线，重新靠在母亲怀里，闭上眼，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舌尖被咬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嘴里残留着血腥气，但她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前世李氏用这一招让她身败名裂，今生她不过是以牙还牙，稍微改进了一下配方。

那根簪上的毒药不是她涂的，确实出自李氏之手，她不过是让药力提前发作了而已。真正让沈父震怒的，不是李氏想毒死她，而是李氏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这件事，怎么解释都洗不清了。

及笄礼草草收场，宾客们神色各异地散去。沈母扶着沈清璃回了后院，春桃一路小跑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担心。

“小姐，您怎么样？要不要请大夫？”春桃急得快哭了。

“不用。”沈清璃一进内室就从母亲怀里坐直了身体，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我没事。”

沈母被她吓了一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你……你是装的？”

沈清璃看着母亲，眼底浮起一丝愧疚：“母亲莫怪，若不这样，父亲不会信。”

沈母沉默良久，缓缓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长大了。”

沈清璃低下头，眼睫微垂。她长大了，是以一种她母亲永远不会理解的方式长大的——在血和背叛里，一刀一刀学会了怎么活下去。

等母亲走后，她一个人坐在铜镜前，慢慢拆下头上的发髻。那根金簪已经被收走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她抬手，指尖落在镜面上，映出淡淡的血色。

从今日起，她不会再退一步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