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棋局渐成，落子有声

阿丑带回的情报，像一块块精心雕琢的棋子，在吴起面前的沙盘上，逐渐排列成一个清晰的棋局。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起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一坐就是一整天。他很少说话，甚至连饭都常常忘了吃。亲卫送来的饭菜，往往原封不动地被收走。乐羊和荆五几次想进去劝他休息，但走到门口，看到他那副沉浸在某件事情中的专注神情，又都不忍心打扰。

第四天傍晚，吴起终于走出了书房。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窝微微凹陷，下颌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他的眼神却是明亮的，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从容。

“召集所有人，议事堂集合。”他对门口的亲卫说。

片刻之后，议事堂中灯火通明。乐羊、荆五、阿丑、蒙骜、石虎——西河所有核心将领全部到齐。连景阳留下的那位楚军校尉项炎，也被特邀列席。

吴起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竹鞭。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安邑那边的情况，阿丑已经探明了。田文正在加紧布局，准备废黜新君，自立为王。他已经与秦国达成了秘密协议——用西河做交易，换取秦国对他篡位的支持。”

堂内一片哗然。虽然众人此前已经隐约听说过一些风声，但亲耳听到吴起确认这个消息，还是感到震惊和愤怒。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吴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田文的计划一旦得逞，西河就会被当作礼物送给秦国。到那时，我们这两年来的所有努力，所有牺牲，都将付诸东流。”

“我们必须抢在他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他转过身，用竹鞭指向地图上安邑的位置。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吴起详细阐述了他的整个布局。从兵力调配到行军路线，从时间节点到备用方案，从安邑城内的接应到外围的阻击，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密的推演和计算。他讲得很慢，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懂、记住。

堂内一片寂静，只有吴起的声音和竹鞭偶尔敲击地图的声响。

当他讲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竹鞭时，堂内依然沉默了片刻。

然后，乐羊第一个站起身，对着吴起郑重地抱拳：“末将遵命！”

紧接着，荆五、阿丑、蒙骜、石虎，以及项炎，全部站了起来，齐声抱拳：“末将（末校）遵命！”

吴起看着眼前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领们，缓缓点了点头。

“各自去准备吧。三天后，出发。”

众人领命而去。议事堂中，只剩下吴起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初春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望着东方——安邑的方向，目光平静而深远。

田文，你的棋局，我已经看透了。

现在，轮到我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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