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安邑风云，暗流涌动

阿丑是在接到命令后的第五天，带着五名最精锐的“影卫”，秘密潜入安邑的。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绕道山区，昼伏夜出，避开了沿途所有的关卡和盘查点。进入安邑地界后，他们化整为零，扮作走亲戚的农户、贩卖山货的猎户、寻医问药的病人，从不同的城门分批入城，然后在城中一处早已布置好的安全据点——城南一家不起眼的棺材铺——重新汇合。

棺材铺的老板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瘸腿老汉，平日里沉默寡言，与街坊邻居来往不多，是那种很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色。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不起眼的瘸腿老汉，是“影卫”在安邑城中潜伏时间最长、隐藏最深的情报员之一。

阿丑在棺材铺的后院密室中，听取了刘老汉近期的情报汇报。

“田文最近动作很大。”刘老汉一边给阿丑倒茶，一边压低声音说道，“从上个月开始，他频繁出入宫中，每次都是深夜去，凌晨才出来。宫中的眼线说，他每次去，都是去见新君——名义上是‘禀报朝政’，实际上是在逼迫新君签署一道道诏令。”

“什么诏令？”阿丑问。

“主要是人事任免。”刘老汉答道，“他把几个关键职位上还不完全听他话的人，都陆续换成了自己的心腹。尤其是京畿禁军——原来的几个统领，被以各种名义调离或罢免，换上的人，据说都是他在军中多年培植的亲信。”

阿丑端着茶碗，没有喝，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不定：“禁军现在完全在他控制之下了？”

“不完全。”刘老汉摇头，“禁军共有五营，每营五千人。其中三营的统领已经被他换掉了，但还有两营的统领，是当年庞涓将军提拔起来的人，对田文一直阳奉阴违。田文暂时还不敢动他们，怕逼急了会出乱子。但他正在想办法，通过各种手段拉拢或打压这两营的统领。”

“那两营的统领，叫什么名字？”

“左营统领叫赵赫，右营统领叫孙武。”刘老汉答道，“这两人都是行伍出身，在军中素有威望。赵赫性格刚烈，对田文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满，曾多次在公开场合顶撞田文的人。孙武则更加沉稳，表面上对田文恭恭敬敬，但私下里与赵赫来往密切，两人应该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阿丑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然后又问：“田文与秦国密使的来往，有什么新动向？”

“这个……”刘老汉皱了皱眉，“田文在这件事上非常小心。他与秦国密使见面，从不安排在府中，也不在宫中，而是在城外一处秘密的地点。我的人跟丢了好几次，至今没能确定那处地点的具体位置。不过，有一个线索——每次田文出城见秦国密使，都会带一个叫‘青奴’的贴身侍从。这个青奴，据说是他从秦国带回来的，非常得他信任。”

“青奴……”阿丑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能接触到这个青奴吗？”

“很难。”刘老汉摇头，“青奴几乎寸步不离田文左右，而且身手不凡，据说曾当过秦国的游侠。我的人试过一次，差点被发现，之后就不敢再靠近了。”

阿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你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那两个禁军统领——赵赫和孙武，想办法摸清他们的底细，看看他们是否真的可以争取。”

“明白。”刘老汉应道。

阿丑在安邑潜伏了整整十天。这十天里，他昼伏夜出，先后接触了翟璜府上的管家、禁军中的几名中层校尉、以及几位对田文不满的朝臣的家臣。他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以“西河来的商人”或“翟大夫的远房亲戚”的名义，旁敲侧击地收集着各种信息。

十天下来，他对安邑城中的局势，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田文的控制力，比他预想的要强，但并非无懈可击。朝堂上虽然大多是田文的人，但那些被迫依附于他的官员中，有不少人内心并不认同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畏惧他的权势而不敢出声。禁军中虽然大部分已被田文掌控，但赵赫和孙武这两营，依然是潜在的变数。而宫中那位被软禁的新君魏罃，虽然看似软弱，但据宫中眼线透露，他私下里曾几次落泪，对田文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和绝望，只是苦于无力反抗。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阿丑的脑海中逐渐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第十天深夜，阿丑离开了安邑。他没有走原路，而是绕道东门，趁着夜色，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悄然出城。他的马鞍下，藏着几封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密信——那是他这十天来收集到的所有情报的汇总，以及翟璜托他转交给吴起的一封亲笔信。

五天后的深夜，阿丑回到了阴晋。

他没有休息，直接去了守将府。吴起还没有睡，正在书房中批阅文书。看到阿丑推门而入，他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在阿丑身上停留了片刻——阿丑的脸色有些疲惫，衣服上也沾满了风尘，但那双眼睛依然是明亮的，透着一股完成任务后的从容。

“回来了。”吴起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回来了。”阿丑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几封油布包裹的密信，放在吴起案上，“安邑那边的情况，都写在信里了。翟璜也有一封亲笔信，请将军过目。”

吴起没有立刻拆信，而是先给阿丑倒了一碗热茶，推到他面前：“先喝口茶，喘口气。”

阿丑愣了一下，然后端起茶碗，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吴起这才拿起那几封信，逐一拆开，仔细阅读起来。

他看得很慢，每一封信都要反复看上一两遍，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当他看到关于赵赫和孙武这两位禁军统领的描述时，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下；当他看到关于那个叫“青奴”的贴身侍从的信息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当他看完翟璜的亲笔信时，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纸轻轻折好，放回信封中。

“辛苦了。”他抬起头，看向阿丑，“你这趟去安邑，收获很大。先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详谈。”

阿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起身离开了书房。

吴起一个人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那几封密信，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久久没有移动。

安邑的局势，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但也更加清晰了。

田文的控制力很强，但他的根基并不稳固。只要能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找到那个关键的支点，就有可能撬动整盘棋局。

而那个支点，也许就在赵赫和孙武这两营禁军身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书房陷入黑暗。窗外，月色朦胧，星光暗淡。

安邑的风云，正在悄然涌动。

而西河，已经做好了迎接这一切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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