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狭路遇凶徒

黑船借着夜色掩护稳步前行，细碎水纹漫向岸边，原本凝滞的河面，泛起缕缕微动。暗处潜伏的三人尽数敛住全身气息，呼吸压至轻缓，周身无半分异动，目光死死锁定黑暗中逼近的水线，整段河岸气氛紧绷到极致。

直至船身离岸仅剩数丈，隐沉于夜色中的船体轮廓，才缓缓显露成形。

整船通体漆黑，船板做哑光磨处理，不映微光，船桨裹着厚布，划水悄然无声，是专为夜间私渡打造的隐秘船只。这般极致避光的形制，也让白日官府巡查始终无迹可寻。船上人影错落伫立，身姿挺拔、站位规整，带着严苛训练练就的凛冽气场，绝非寻常游荡的江湖匪类可比。

谢临朔轻按刀柄，指尖微收，筋骨暗自蓄力，稳稳按捺住即刻出手的冲动。他经手诡案无数，深知这类暗地团伙狡诈多疑，绝不会暴露全部人手。船舱夹层、船尾死角必然藏有伏兵，甚至暗藏守船机关。贸然出击极易陷入被动，唯有待船身稳靠、全员落地、阵型铺开，摸清虚实，方能一举锁死退路，令凶徒无从逃窜。

温清沅眸光迅捷扫遍船身，船头警戒站位、人手间距、紧闭舱盖的细节尽数收入眼底。瞬息之间，她便辨出对方分工清晰、值守有序、配合娴熟，是常年夜间作案、默契十足的惯犯团伙。

苏景舟心神沉稳，视线兼顾河面深处与岸滩后方，不敢有半分松懈。暗处凶徒最擅偷袭，岸边苇丛、乱石阴影皆可藏人，恐有提前登岸的暗哨接应，必须严防前后夹击。

石阶阴影深处，柳浣娘静静伫立，心绪翻覆难平。她守渡数年，夜夜听闻河面异响，屡见无名浮尸顺水浮出，向来只能佯装无知、隐忍自保。今夜亲眼见到这艘祸乱渡口的凶船，经年积攒的恐惧与疑惑尽数涌上心头。她既盼官差一举破局，终结河上阴诡乱象，又忌惮对方势力盘根错节，唯恐查案失利，引来凶徒报复，连累渡口一众船户百姓，心底进退两难，焦灼不已。

不远处的周漕工浑身僵硬，冷汗早已浸透衣衫。他是渡口唯一亲眼见过黑船蒙面凶徒的百姓，那阴森可怖的画面早已刻入梦魇。今夜恰逢三日之期，凶船如期而至，旧惧瞬间复涌。昨日他冒死吐露实情，已然得罪这伙恶人，一旦官差埋伏落败，他必定是首个被灭口之人。极致的恐惧死死攥住心神，他屏息敛形，不敢出半点声响，目光却死死盯着河岸中央的对峙之地。

黑船缓缓蹭上滩涂，船底木料碾过碎石，一声低沉闷响，在死寂夜色中格外清晰。

数名深色劲装男子接连踏岸落地，人人黑布覆面，仅露一双双冷戾眼眸。落地瞬间便四散站位，细致巡查整片岸滩，排查窥探痕迹。动作干脆利落、章法井然，尽显常年暗地作案的老练与狠绝。

为首魁梧壮汉冷扫四方，压着沙哑低声吩咐：“按旧例交割，速取速离，不留痕迹，不扰耳目。”

一众蒙面人齐齐低应，声息极轻，不敢打破夜色沉静。

两人守船警戒，掌按腰间短刃，紧盯河面与岸线动静；三人迈步深入苇丛，接应预先藏匿的交割货物；余下两人沿滩巡查，清扫各处死角隐患。

谢临朔冷眼静观，心中研判愈发笃定。严明纪律、固定周期、规整调度，绝非市井散匪所能为之，其背后必有完整势力统筹，灞河渡口只是他们诸多暗渡据点之一。此前四具无名浮尸，并非随机行凶，而是交易纰漏、人员泄密、货物折损后的定点灭口，借河水消迹，借黑夜藏罪。

苏景舟俯身低语，精准拆解疑点：“死者身份杂乱、毫无交集，正是最大破绽。此非私仇劫杀，而是团伙清人。但凡参与暗市交易、触碰秘物的外人，一旦失去价值或生出变数，便会被无情抹杀。”

温清沅微微颔首，清冷补全脉络：“夜夜深渡、定点停靠、三日一期、无痕弃尸。整套流程熟稔缜密，可见此处暗渡、灭口之事由来已久。百姓畏其狠戾不敢言，官府巡查无迹可查，此案才积压至今。”

此时巡查凶徒已扫过半片岸滩，夜色沉暗、三人隐匿得当，对方毫无察觉，戒备之心渐松，转身便要折返苇丛交割货物。

时机至矣！

谢临朔眸光骤冷，骤然掠出暗处，长刀出鞘，一抹凛冽寒光撕裂沉沉夜幕，直取为首壮汉！

“私船夜渡，杀人灭口，今夜此地，罪责必偿！”

清厉喝声裹挟破风锐响，瞬间击穿河岸死寂！

蒙面凶徒骤然转头，眼底瞬间爬满狰狞凶光。为首壮汉厉声暴喝：“有埋伏！是官府差役！”

船边四名守卒立刻掣出短刃，聚拢围堵，欲凭人数逼退谢临朔。

千钧一发之际，苏景舟、温清沅同步从两侧暗处闪身而出，三方合围，彻底锁死凶徒所有逃窜路径。

夜色沉沉，官差凛然对峙凶徒，利刃相向、气场相冲，困扰渡口经年的河面诡案，终在今夜掀起首场正面对决。

暗处的柳浣娘心脏狂跳，十指紧紧攥起，一瞬不瞬紧盯场中局势。周漕工彻底屏住气息，目光灼灼，满心期盼官差擒凶破局，终结河上夜夜不散的阴煞祸事。

刀光在夜色中一闪而没，谢临朔的身形如同一道冷风，直切入凶徒阵中。为首壮汉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刀锋，反手抽出腰间短刃，迎面挡住。两刀相击，迸出一串火星，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温清沅从侧翼逼近，短刃直取守船凶徒的咽喉。那人仓皇后退，脚下踩到岸边的碎石，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另一名凶徒从旁扑来，温清沅手腕一转，刀锋贴着对方的刀背滑过，逼得那人连退数步。

苏景舟守在后方，目光紧扫全场，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他看见芦苇丛深处有黑影晃动，当即低喝：“苇丛里还有人！”

那三道正欲接应货物的黑影闻声顿住，转身回望，眼底闪过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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