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苇丛伏影

兵刃相撞的脆响回荡河岸，火星零落转瞬被夜色吞没。为首壮汉借格挡之力后撤两步，脚掌踏在滩涂碎石上，喘着粗气，覆面黑布下的眼神凶戾更浓。

周遭凶徒闻声聚拢，刀刃齐齐对准现身的三人。

“敢坏咱们行事，活腻了。”壮汉嗓音沙哑，常年作恶，官府埋伏并非首次遭遇。

谢临朔刀锋斜垂，冷目扫过围来的凶徒。方才交手已摸清对方路数，招式狠辣，直奔要害，是亡命打法，绝非寻常匪寇可比。

“在灞河私运禁物，残害无辜，枉死之人沉于河水，以为黑夜能掩盖罪孽？”他话音沉稳，在河畔层层散开。

侧翼，温清沅灵动游走，避开两名凶徒夹击。二人左右轮番猛攻，她只凭借身法消耗对方气力，冷眼找寻破绽。

苏景舟听闻苇丛异动，纵身掠去。苇秆随风轻晃，沙沙声响掩盖暗处动静。三道黑影放弃接应货物，持械迂回，意图从后方偷袭。

“束手就擒，尚留余地。”苏景舟出声警示，牢牢锁定三处黑影。

行踪暴露，三人猛地冲出苇秆，挥短匕直扑而来。岸边主战场与苇丛暗处同时开战。

壮汉心知无法轻易脱身，眼中凶光暴涨，挥刀再度扑向谢临朔。短刃裹挟劲风劈落，力道刚猛。谢临朔横刀格挡，两力相撞，手臂微麻，脚下地面微微下陷。趁对方力道交替，他旋身横扫，刀锋直逼壮汉腰侧。壮汉侧身躲闪，衣角被划破，惊出冷汗。其余凶徒分头围攻，企图以人数牵制。

暗处，柳浣娘身子发颤，紧紧捂住口鼻，既盼官差赢，又怕恶徒报复。周漕工背靠石壁，双腿发软，死死盯着交战众人，默默祈祷官差拿下恶徒。

苇丛中，三道黑影招式阴诡，步步紧逼。苏景舟沉着应对，身形进退有度，巧妙避开匕首锋芒。他目光扫过三人站位，转瞬寻到阵型薄弱之处，骤然突进，直逼其中一人。那人仓促抬手格挡，手腕被扣，短匕脱手滚落草丛。余下二人见状大怒，双双调转刀锋，一左一右刺向苏景舟后背。苏景舟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左侧攻击，右手格挡住右侧刀刃，顺势一肘撞向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断身后几根苇秆，跌坐在泥地里，半晌爬不起来。最后一人红了眼，挥匕直刺苏景舟咽喉。苏景舟后仰避开，五指如钳扣住那人手腕，猛地一拧，短匕脱手飞入草丛。那人抬腿踢来，苏景舟不退反进，一掌拍在那人肩头，将其按倒在地。那人挣扎了几下，被苏景舟反剪双手，再也动弹不得。

河滩上，谢临朔以一敌数，长刀翻飞，寒光层层挡下攻势。一名凶徒从侧翼偷袭，谢临朔反手一刀震飞其兵刃，抬脚踹翻在地，那人滑出数尺，撞上河岸石块，当场昏死。另一人趁他收刀之际从背后扑来，谢临朔似背后长眼，侧身避开，刀背砸在那人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第三人持短刃从正面猛刺，谢临朔不闪不避，长刀一挑，将短刃挑飞，顺势刀柄撞在对方胸口。那人连退数步，口吐鲜血，瘫软在地。短短几个呼吸间，围攻的凶徒尽数倒地。

温清沅瞅准时机，身形陡然提速，避开正面刀锋，手肘狠撞身旁凶徒小臂。那人吃痛松手，兵器落地。她一掌劈出，将人击翻在地。另一名凶徒见状转身要逃，温清沅快步追上，一脚踢在他腿弯处，那人跪倒在地，被反手制住。

接连折损人手，剩余凶徒士气大跌，看向三人的目光满是忌惮。

壮汉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眼底终于露出惧色。他混迹暗处多年，见过官兵，见过巡捕，却从未见过这般硬茬。谢临朔的长刀像长了眼睛，每次出手必有一人倒地；温清沅身形鬼魅，专攻关节要害，中者无不哀嚎；苏景舟在苇丛独战三人，毫发无损。他心中清楚，今夜不是栽在官府手里，是踢到了铁板。

柳浣娘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看见平日里横行灞河的黑船匪众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眼底的恐惧渐渐被惊愕取代。周漕工从石壁后探出半个身子，嘴唇哆嗦着，眼里却有了光。他看见那个不可一世的壮汉，终于松开了刀柄。

壮汉心知拖延越久风险越大，咬牙喝令：“撤回船上，撤！”

尚存战力的凶徒纷纷抽身，朝黑船逃窜。谢临朔快步追上，横刀拦在前路，冷声喝道：“罪孽满身，岂容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黑船上的船工慌忙解开缆绳想逃。温清沅甩出短匕，钉入船头木板。船工吓得一哆嗦，缆绳滑落，瘫坐船板。

谢临朔刀锋斜指地面，冷眼看着被逼退的凶徒：“岸上有我们，水里也有巡防水师。今夜，一个都别想走。”

壮汉喘着粗气，扫了一眼被堵死的退路，又看了看身边的残兵败将，眼底凶光渐渐黯淡。他缓缓松手，短刃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岸边的火把陆续亮起，将整片滩涂照得通明。暗探们清点着被制服的匪众，一共十七人，个个带伤，无一身免。船上的货物被一件件搬下船舱，码在岸边的青石板上——成捆的禁器、封蜡的木箱、还有几卷泛黄的名册。

苏景舟翻开名册，借着火光细看，眉头越皱越紧。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姓名、日期、货物数量，还标注着“城北”“城南”等字样。他合上册子，低声道：“这不是普通的账本，是鬼市在灞河的全部交易记录。”

谢临朔接过名册，收入袖中：“带回去，一件件查。”

温清沅走到船边，看着被拖上岸的黑船，轻声道：“船底暗纹、舱中铜铃，还有这本名册——鬼市在水上的布局，这次被我们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谢临朔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城北方向。夜色最浓处，是荒渡。那里，才是鬼市真正的门户。

河风吹过，吹散滩涂上的血腥气。壮汉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其他凶徒见状，纷纷弃刀投降，再无半分战意。谢临朔收刀入鞘，目光扫过满地被制服的匪众，沉声道：“绑了，押回去。”暗探们一拥而上，将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知道，今夜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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