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早餐战争（二）

傅慎行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领带松开了一些，露出里面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白衬衫。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繁杂公务后的倦意，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他走进餐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套依然完好无损的早餐上。吐司已经失去了水分，变得干硬，橙汁也分层了。

傅慎行皱了皱眉，那是一种对“资源浪费”的不悦，而非对“妻子”的关心。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走进了厨房。

林灼坐在高脚椅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水流声、切菜声、锅碗碰撞声。那声音规律而沉稳，不像是在做饭，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实验。他要做毒药吗？林灼恶毒地想，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十分钟不到。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端着一只白瓷碗，放在了林灼面前。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清澈的汤底上浮着几颗翠绿的葱花，几滴猪油在汤面上晕开诱人的光泽，面条码放得整整齐齐，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白嫩滑，蛋黄是完美的溏心，正缓缓渗出金黄的浆液。

那是——

林灼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是她妈妈还在世时，每次她生病或者闹脾气时，都会煮给她吃的阳春面。后来妈妈走了，这道菜就成了她心底最深的记忆，也是她自己偶尔会复刻的慰藉。

这碗面，和她在便利店门口被车撞那天晚上，想吃却没来得及吃到的那碗面，一模一样。

傅慎行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脑海，让她浑身发冷。他调查得有多深？深到连她妈妈的拿手菜都知道？还是说……

不，不可能。一定是巧合。

林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傅慎行把筷子摆正，横放在碗沿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吃。”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灼死死地盯着那碗面，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饥饿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胃部的绞痛让她几乎失去思考能力。她想要拒绝，想要把碗摔在地上，想要告诉他她宁可饿死也不要吃他的一粒米。

可是……

她的身体背叛了她。

香气钻进鼻孔，勾动着味蕾，唾液腺疯狂分泌。她颤抖着手，拿起了筷子。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林灼咬着牙，声音却软得不像话，连她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虚弱。

“这是命令。”傅慎行站在她对面，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契约第三条，你需要保持健康，以便完成后续的任务。饿死在这里，会增加我的清理成本。”

这个理由冷酷得让人发笑，却偏偏无法反驳。

林灼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却再也忍不住，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面条烫得她舌尖发麻，却依然挡不住那种熟悉的、熨帖到心底的温暖。她吃得很快，像一只护食的流浪猫，甚至不小心呛到了，发出剧烈的咳嗽。

“慢点。”傅慎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依然没什么温度，却少了之前的冷硬。

林灼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根面条。

她发现傅慎行正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臂环胸，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和审视，而是掺杂了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那是一种介于回忆与现实之间的恍惚，又或者是某种被触动了心事的晦暗。

他在看什么？看我像个乞丐一样狼吞虎咽？羞耻感瞬间淹没了林灼。

“看什么看！”林灼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低下头，脸颊因为羞愤和刚才的吞咽而涨得通红。

傅慎行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书房，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吃完了把碗洗了。这里没有佣人。”

林灼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汤还是热的，蒸腾起氤氲的白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哪里是早餐战争。

这分明是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的单方面碾压。她以为自己在坚守阵地，结果连对方的城门都没摸到，就自己缴械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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