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一次越狱（一）

清晨七点整，金斯敦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

“云端一号”顶层公寓内，空气像凝固的胶质，沉重得让人窒息。隔夜的寂静并未被打破，反而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显得更加空旷、冷清。

傅慎行出门了。

林灼赤脚站在冰凉的落地窗前，双臂环抱，像一尊即将崩塌的冰雕。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地库，像一滴浓墨滴入灰色的河流，然后汇入早高峰混乱不堪的车流。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金斯敦特有的、泛着冷光的晨雾里，她紧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失血的苍白，连杯壁上细细的裂纹都映衬着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我不能就这样困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像被点燃的野火，瞬间在她脑海里燎原，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昨夜那碗阳春面带来的、源自肠胃的微弱温暖是假的，这间由顶级设计师打造、摆满了奢侈品的豪华公寓的舒适是假的。只有她血管里流淌的、属于调查记者的那种滚烫的血性，是真的，是任何指纹锁和防弹玻璃都无法禁锢的。

她放下杯子，瓷器碰撞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某种决裂的信号。

林灼开始在公寓里进行地毯式搜索，像一只在陷阱里疯狂寻找出气口的困兽。

厨房、卫生间、储藏室……每一寸空间都透着精心设计过的冷漠。她甚至试图掀开地毯，寻找可能存在的暗格，或者撬开通风管道的栅栏。直到她气喘吁吁地回到客房，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里。

在最里侧的墙壁上，在一排厚重的大衣后面，她发现了一道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暗门。那是一扇标有“紧急出口”的防火门，边缘积着薄薄的灰尘，连接着公寓内部的消防通道。

林灼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试探性地推了推，门没锁，只是虚掩着。大概是出于消防安全法规那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仁慈，给了她这一线生机。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她抓起沙发上那件昨天穿的连帽卫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准备偷溜的野猫，连呼吸都刻意压低。她没有带包，只揣了手机和那张记录了部分云腾数据的手写纸条——那是她昨晚趁着傅慎行洗澡时，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和对真相的执着默写下来的。纸片被她攥在手心，温热，像是握着最后一颗复仇的子弹。

电梯是绝对不能用的，那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她选择了楼梯。

消防通道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和混凝土的腥味，光线昏暗，只有绿色的应急灯在头顶幽幽地亮着，像鬼火一样指引着未知的前路。她一层一层往下跑，脚步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回荡、放大，像是在敲打自由的丧钟，又像是冲锋的鼓点，催逼着她逃离这金色的牢笼。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一楼大堂时，心脏已经快要跳出胸腔，猛烈地撞击着肋骨，生疼。

大堂的保安正歪在椅子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像只啄米的啄木鸟，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林灼压低帽檐，将脸藏在阴影里，快步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没有引起任何一丝不必要的注意。

清晨的街道空旷而冷清，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带走最后一丝暖意。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离“云端一号”最近的一家网吧地址，那是她记忆里最廉价也最自由的信息集散地，没有监控，没有身份登记。

“老板，开台机器。”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