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早餐战争（一）

清晨六点三十分，第一缕灰白的光线刺破云层，透过那层厚重的防弹玻璃，在公寓冷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几道毫无温度的几何光影。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警报留下的硝烟味，混合着中央空调系统循环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冷空气，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人喘不过气。

林灼坐在中岛台旁的高脚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倔强的石像。

她面前的餐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骨瓷餐具。银质餐刀压在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上，玻璃杯里的鲜榨橙汁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还有一盘煎得边缘焦黄、溏心完美的太阳蛋。

那是傅慎行离开前吩咐家政机器人准备的“营养早餐”。

林灼看都没看一眼。她决定用最原始、最无声的方式抗议——绝食。既然他把她当犯人，那她就扮演一个宁死不屈的犯人。她甚至在心里模拟着各种被饿死的姿态，哪一种看起来更凄美，哪一种看起来更不屈。

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他养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傅太太，早餐准备好了。”

傅慎行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呼叫一个编号。

林灼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藏青色的三件套西装，面料挺括，剪裁如手术刀般精准，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冷硬无比。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那是权力的象征，也是他即将奔赴战场的武器。

他走到餐桌旁，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套纹丝未动的早餐，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只是一堆无意义的摆设，甚至是实验室里培养失败的菌落。

“我不饿。”林灼冷冷地说，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维持着高傲的姿态。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坚持住，林灼，只要你不碰，他就拿你没办法。

傅慎行没有回头，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的铂金袖扣，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随你。”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块石头砸在林灼的心上。他没有劝慰，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仿佛她饿不饿，死不死，都与他无关。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绝望。

混蛋。

林灼在心里咒骂。

说完，他转身离开，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合上，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公寓里重新陷入死寂。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阳光从微熹变为正午的炽烈，透过落地窗，在林灼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她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偶尔传来的腹鸣声打破了尴尬的宁静。

中午十二点，门铃响了。

那是公寓内部通讯系统的提示音，意味着有人来访。林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的显示屏。

屏幕上显示着楼下的画面：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员，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正焦急地等待着。

林灼刚想起身，却听到耳边传来傅慎行预先录制好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访客已拦截，无需处理。”

外卖员在楼下徘徊了几分钟，最终失望地离开了。

林灼瘫软在高脚椅上，胃里传来一阵阵抽搐般的绞痛。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胃袋，然后蔓延至四肢百骸。冷汗从她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她倔强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也不肯去看冰箱一眼。冰箱里明明塞满了食物，但她绝不会动。那是傅慎行的地盘，那是他施舍的粮食。我是记者，不是乞丐。

傍晚六点四十五分。

指纹锁再次发出“滴”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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