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流

第四章 暗流

苏晚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夸张。这栋别墅后院种了一排梧桐树，树上至少住了七八只鸟，从凌晨五点就开始开演唱会。苏晚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有钱人的睡眠质量也不怎么样。

她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半。三条未读消息，全是陌生号码。

第一条：「苏晚，你以为躲在陆家就没事了？」第二条：「你的那些破事，我会一件一件抖出来。」第三条：「等着瞧。」

苏晚把这三条消息截了图，然后删除。她没有拉黑那个号码，因为拉黑只会让对方换号继续发，不如留着，说不定哪天能当证据。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昨晚从书房回来之后，她几乎没怎么睡。那张手稿、那张照片、陆沉渊的字迹，还有那句“现在不能说”，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她甚至想过直接去敲陆沉渊的门问清楚，但理智告诉她——你现在是契约妻子，别越界。

可是，一个男人把另一个女人的手稿收藏了五年，这本身就是越界。

苏晚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暂时不想这件事。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怎么活下去。

工作室没了，品牌方解约了，银行卡里的钱够她撑三个月，前提是她不吃不喝。她需要新的收入来源，但不能用真名，因为全网都在盯着她。她需要一个化名，一个新的身份，偷偷接单。

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干。“WS”就是她五年前创建的化名。但那个化名现在已经太出名了，一用就会暴露。她需要一个全新的马甲。

苏晚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新马甲名字——暂定“S”。

然后她起床洗漱，换了一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准备下楼吃早餐。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遇到了李叔。

李叔站在走廊中央，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咖啡和报纸。他看到苏晚，微微点头：“太太早。早餐在餐厅，先生已经出门了。”

“出门了？几点？”

“六点。”

苏晚愣了一下。六点出门，那他不是五点就起了？“他一直这么早起？”

“先生每天五点起床，晨跑半小时，然后处理邮件，六点出门。”李叔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日程表，“这是他的习惯，坚持了十几年。”

苏晚心想：难怪这个男人能把沉渊集团做成那样。一个每天五点起床的人，你很难打败他。

她走到餐厅，发现早餐已经摆好了。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小笼包，一杯豆浆。没有香菜，连酱菜里都没有。

苏晚坐下来，拿起筷子。

吃了两口，她注意到餐厅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佣，大概二十出头，正在偷偷打量她。苏晚抬头看过去，女佣立刻低下头，转身走了。

苏晚没在意。她知道自己现在是这栋别墅里的“新物种”，被围观是正常的。

吃完早餐，她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兼职设计的机会。她需要一个不需要实名认证的平台，最好是国外的，因为国外的人不认识“苏晚”。

找了半个小时，她锁定了一个国际自由设计师平台。注册只需要邮箱，不需要身份证。她用了新马甲“S”，上传了几张不曾在任何公开渠道发布过的设计稿——这些稿子没有署名，没有人知道是谁画的。

刚上传完，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这次是电话，不是短信。

苏晚犹豫了两秒，接通。

“苏晚，是我。”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苏晚认出来了。顾言泽。

她没有说话。

“苏晚，你听我解释。”顾言泽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真诚得像他当年追她时说的那些情话，“那天晚上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林薇薇……我们只是一时糊涂。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

苏晚还是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开了免提，然后继续浏览网页。

“苏晚？你在听吗？”顾言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嫁给陆沉渊是为了气我对不对？你不要做傻事，那个男人不是你能惹的。你回来，我们好好谈，我可以帮你摆平抄袭的事……”

苏晚终于开口了。

“顾言泽，你打电话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你嘴里说着心里有我，但你身边还躺着林薇薇。”苏晚的语气很平静，“你们同居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还有，”苏晚继续说，“你说你能帮我摆平抄袭的事，但你连你自己公司的设计部都管不好，你怎么帮我？你连林薇薇偷我稿子的事都是事后才知道的，你怎么摆平？”

“苏晚，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够了。”苏晚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两次。

手没有抖。很好。这说明她对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免疫了。

三年前，她可能会哭。一年前，她可能会骂。现在，她只觉得浪费时间。

手机又响了。还是顾言泽。苏晚直接拉黑。

然后她继续浏览网页，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午，苏晚下楼吃饭的时候，发现餐厅里多了一个人。

周砚。陆沉渊的助理，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坐在餐桌一侧，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飞快地打字。看到苏晚进来，他站起来，微微欠身：“太太好。陆总让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什么东西？”

周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她。“陆总说，您可能需要这个。”

苏晚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文件——全是关于林薇薇和顾言泽的背景调查。有林薇薇的银行流水，显示她最近收到了一笔来自某个海外账户的五十万转账。有顾言泽公司的财务报告，显示他公司最近资金链紧张，正在到处找投资。还有一张照片，是林薇薇和一个中年女人吃饭的偷拍照。

那个中年女人，是苏晚的大学导师。

苏晚把文件一张一张看完，然后抬头看周砚。“他什么时候查的？”

“陆总说，从您签协议的那一刻起，您的事就是他的事。”周砚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但苏晚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这些资料只是第一部分。陆总说，证据链还不够完整，让您先不要打草惊蛇。”

苏晚把文件装回信封。“替我谢谢他。”

“陆总还说，”周砚顿了顿，“您今天在自由设计师平台注册的账号，他已经帮您升级到了企业认证版，接单优先级会更高。”

苏晚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的？”

“陆总说，那个平台是他投资的。”周砚推了推眼镜，“所以您的账号一注册，系统就自动标记了。”

苏晚沉默了三秒钟。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男人结婚，是在跟一个大数据系统结婚。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这个系统的监控范围内。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安全？

不对，这个词不对。

不是安全。是被接住了。

就像陆沉渊说的那句“我接得住”。

他真的接住了。

“还有一件事，”周砚收起电脑，“陆总让我转告您，明天晚上有一个慈善晚宴，需要您以陆太太的身份出席。到时候会有很多媒体，也会有很多……不友好的面孔。陆总说，如果您不想去，可以不去。”

“他想让我去吗？”苏晚问。

周砚想了想，说：“陆总说，这是一个机会。让所有人看到，陆太太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苏晚笑了。

“告诉他，我去。”

下午，苏晚在房间里准备晚宴的礼服。

她没有合适的衣服。原来的礼服都被林薇薇抄走了设计，她不想再穿那些被污染的款式。她需要一件新的，一件完全属于她自己的。

苏晚翻遍了衣柜，找到了一件白色的基础款长裙——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设计感，就是一块白布。这是她以前买来当打底用的，从来没穿过。

她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然后拿起剪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把房间变成了一个小型工坊。她用针线、剪刀、几颗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扣子，以及一管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布料颜料，把那块白布改造成了一条礼服。

领口改成斜肩，腰线提高两厘米，裙摆剪成不规则形状，再用颜料画了几笔水墨风格的兰花。不是那种工笔的兰花，是写意的，寥寥几笔，像风刮过的痕迹。

苏晚退后两步，看着镜子里的成品。

还行。比她预期的好一点。当然，跟她的顶级设计水平比，这只是随手之作。但在这个场合，随手之作就够了——因为她要的不是惊艳全场，而是让所有人看到，苏晚即使从零开始，也能在一小时内做出别人一个月都做不出来的东西。

这就是她的底气。

手机响了。这次不是陌生号码，是周砚发来的消息：太太，明天晚宴的名单已经发到您的邮箱，其中几位需要特别注意。林薇薇和顾言泽都在邀请名单上。

苏晚看完，把手机放下。

她早就猜到了。这场晚宴，与其说是慈善晚宴，不如说是林薇薇和顾言泽精心布置的第二个战场。他们想在公众面前再踩她一次，彻底把她钉死在“抄袭者”的耻辱柱上。

但这一次，他们踩错人了。

苏晚拿起那条改好的礼服，挂到衣架上，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备忘录，开始写明天的计划。

不是反击的计划。是打脸的计划。

她写了十五分钟，然后保存，加密，退出。

窗外，天已经黑了。梧桐树上的鸟安静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城市的灯火。

苏晚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一件事——陆沉渊今天一整天都没出现。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她只知道他五点起床，六点出门，给她送了一沓证据，帮她升级了一个账号，还递了一个晚宴的邀请。

这个男人做所有事都悄无声息，像水一样。你以为他什么都没做，回头一看，该做的事他全做了。

苏晚拿起手机，翻到陆沉渊的微信。他们的聊天记录还是空的，两个人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过。

她想了想，打了四个字：谢谢。收到了。

发送。

三秒钟后，对方回了一个字：嗯。

苏晚盯着那个“嗯”看了五秒钟，然后笑出了声。

这个男人，连回消息都省字数。

但她注意到，那个“嗯”后面，多了一个**。

陆沉渊的**，从来都不是随手打的。他是刻意加上的。

就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是随意的。

苏晚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想的不是明天的晚宴，不是林薇薇，不是顾言泽。

她想的是那个“嗯。”

一个字，一个**。比她收过的任何情话都让她觉得安心。

这不正常。她才认识他两天。

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决定不纠结了。反正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她需要睡觉。

至于那个让她安心的**——等打完仗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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