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别墅里的陌生人

第三章 别墅里的陌生人

从陆家老宅出来的时候，苏晚的耳根还是烫的。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老太太最后那句话——“你媳妇儿比你当年强。”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夸她，顺便踩了自己孙子一脚。苏晚当时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但她忍住了。因为在场的管家、佣人、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远房亲戚，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对。那种眼神她熟悉——不是敌意，是打量。像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在拍卖会上的古董，想知道是真货还是赝品。

“你奶奶挺有意思的。”苏晚坐在车里，对旁边的陆沉渊说。

陆沉渊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她觉得你有意思，才会说那句话。不然她只会说‘茶凉了，送客’。”

“所以她是在夸我？”

“她在试探你。”陆沉渊锁了屏幕，侧头看她，“你接住了。”

苏晚没再问。她发现跟陆沉渊说话有个规律——他永远不会直接夸你，只会用“陈述事实”的方式告诉你结果。比如“你接住了”，比如“国内能做出那种褶皱的人不超过三个”。听起来像在评价一件作品，不是评价人。但苏晚莫名觉得，这种评价比“你好棒”值钱多了。

车开了四十分钟，拐进了一条私人道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尽头是一扇黑色铁艺大门。门自动打开，车缓缓驶入。

苏晚透过车窗看到了陆沉渊口中的“别墅”。

不是别墅。是庄园。

主楼是法式风格的建筑，灰白色的石材外墙，拱形落地窗，屋顶有烟囱。前面是一个圆形喷泉，后面能看到一大片草坪和温室玻璃房。苏晚粗略估算了一下，光这个院子，就够她在市中心买十套工作室。

“到了。”陆沉渊推开车门。

苏晚下车，高跟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抬头看了一眼主楼的大门——两扇深褐色橡木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门把手是铜制的，被擦得锃亮。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她问。

“还有管家、厨师、园丁、保洁。”陆沉渊顿了顿，“加上你，七个人。”

“七个？”苏晚算了一下，“那你之前一个人，对着六个服务你的人？”

“嗯。”

“不觉得浪费？”

“习惯了。”陆沉渊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老太太安排的，说一个人住大房子容易抑郁。”

苏晚走进去，第一反应是——冷。

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是装修太豪华了，豪华到没有人情味。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水晶吊灯从二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墙上挂着巨幅油画，色调偏冷。客厅的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建筑杂志，像是随手搁在那里的，但苏晚觉得那八成也是管家摆的造型。

“太太好。”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苏晚转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在走廊入口。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恭敬但算不上热情。眼神很稳，看人的时候像在扫描——跟老太太看她的方式一模一样。

“这是李叔，”陆沉渊介绍，“管家。在这里干了二十年。”

“李叔好。”苏晚点头。

“太太客气了。”李叔微微欠身，“您的房间在东翼二楼，已经收拾好了。需要我带您上去看看吗？”

苏晚注意到他说的是“您的房间”，不是“主卧”。她看向陆沉渊。

陆沉渊面色如常：“我住西翼。协议上写过的。”

苏晚想起来了——不同房。

“行，”她说，“那我自己上去看看。”

李叔带路，穿过长长的走廊，上了旋转楼梯。苏晚跟在他后面，注意到走廊墙壁上挂着一排照片。有老太太的单人照，有陆沉渊小时候的照片——穿着小西装，板着脸，跟现在一模一样，只是脸圆了一圈。还有一张合影，是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背景是海边。女人的五官跟陆沉渊很像，笑容很温柔。

“那是先生已故的母亲。”李叔注意到她的目光，轻声说。

苏晚没多问，继续往上走。

东翼二楼的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卧室、衣帽间、独立浴室，还有一个小的书房。家具是浅色实木的，床上铺着米白色的床品，窗户正对着后院的温室，采光很好。

“先生吩咐过，太太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找我。”李叔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晚餐七点开始，您有什么忌口吗？”

“不吃香菜。”

“记下了。”李叔点头，转身离开。

苏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绷着。颁奖典礼、背叛、全网黑、闪婚、见老太太……每一件事都像一记闷拳，打得她措手不及。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独处的空间，她感觉自己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累。

她走到窗前，看着后院的温室。玻璃房里种着一些她不认识的花，有一个园丁正在浇水。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场梦。

手机震了。

她拿出来看——是新闻推送。

“沉渊集团董事长被曝低调完婚，新娘系涉抄袭设计师苏晚！”

苏晚点进去看。文章写得很有水平，先是介绍了陆沉渊的身份和背景，然后“客观”陈述了她最近的丑闻，最后引用了“知情人士”的话：“陆家老太太对此事非常不满，或将采取行动。”通篇没有一个脏字，但每个字都在暗示同一件事——陆沉渊被这个女人骗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女的手段可以啊，刚被退婚就傍上了陆沉渊」

「陆总眼睛瞎了吗？」

「心疼陆家老太太，被这种女人骗进门」

「所以抄袭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苏晚一条一条看完，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生气。她只是觉得——林薇薇和顾言泽的动作比她想得要快。

她本以为他们会等几天再放第二波料，没想到她刚领证，新闻就出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盯着陆沉渊的婚姻状况，随时准备爆料。而能第一时间知道她跟陆沉渊领证的人，除了民政局内部，就只有……

苏晚的眼神沉了沉。

陆家的人。

但她没有证据，不能乱猜。

晚餐七点准时开始。

苏晚换了一身家居服下楼，发现餐厅的长桌上只摆了两副餐具。陆沉渊已经坐在一端，面前是一份牛排和一杯红酒。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毛衣，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苏晚坐到他对面。她的位置前摆着一份清蒸鲈鱼、一碟上汤娃娃菜、一碗米饭。

“你让厨房单独给我做的中餐？”她问。

“我问过李叔你的口味。”陆沉渊切了一块牛排，没看她，“他说你刚才说了不吃香菜。”

“就凭这个，你就推断我喜欢吃中餐？”

“你工作室楼下那家早餐店是中式的，你中午点的外卖也是中餐居多，你朋友圈发过‘西餐吃一天就受不了’。”陆沉渊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不需要推断，这是数据。”

苏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陆沉渊，你到底在我身上收集了多少数据？”

“够用。”

又是这两个字。

苏晚决定不问了。她低头吃饭，发现鱼蒸得刚好，火候比外面餐厅还好。她吃得很快——昨晚到现在几乎没吃东西，胃已经抗议了。

吃到一半，李叔走进来，在陆沉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陆沉渊放下刀叉，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知道了。”他说。

李叔退下。

苏晚抬头看他：“出事了？”

“新闻的事。”陆沉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人在查你的背景。”

“林薇薇？”

“不止。”陆沉渊放下酒杯，“林薇薇背后还有人。你那个导师，最近跟一个国际时尚集团的高层见过面。”

苏晚的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沉渊集团旗下有一家公关公司，专门做舆情监控。”他说，“你的事从昨晚开始就被标记为‘高危事件’，自动进入了我的信息流。”

苏晚沉默了几秒。“所以你不是专门在查我，是你的系统在查？”

“系统是我设计的。”陆沉渊看着她，“我说过，观察不需要高科技。但有了高科技，观察得更快。”

苏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陆沉渊，你实话告诉我——你跟我结婚，除了应付老太太，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陆沉渊没有立刻回答。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在轻轻作响。

“有。”他说。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原因？”

“现在不能说。”陆沉渊站起来，“你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开始，你可能会很忙。”

他转身离开餐厅，留下苏晚一个人坐在长桌前。

她看着面前还剩一半的鱼，忽然没了胃口。

不是因为鱼不好吃。是因为陆沉渊那句“现在不能说”。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话的分寸。他说“现在不能说”，就意味着将来一定会说。而能让陆沉渊都觉得“现在不是时候”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晚上十点，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很乱。林薇薇、顾言泽、导师、国际时尚集团、陆沉渊的秘密……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她索性起床，披了一件外套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她本来想去厨房倒杯水，但走错了方向——拐到了西翼。

西翼的格局跟东翼不太一样，走廊更窄，墙壁上挂的不是照片，是油画。苏晚走到一半，看到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灯光。

她本来想掉头走，但余光扫到了门缝里的一角——墙上贴着一张纸，纸上画着设计草图。

那是她的手稿。

苏晚愣住了。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像是书房。书桌上堆着几本建筑设计杂志，墙上钉着一块软木板，木板上贴满了东西——有建筑照片、有手绘草图、有剪报。但最显眼的是中间那张。

那是一张A4纸，上面画着一条裙子。

是她的设计。她五年前刚毕业时画的第一条高定礼服，用的是化名“WS”投给国外杂志的。那条裙子从来没被生产过，只存在于那一张手稿里。

而这张手稿，她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苏晚走近了一些。

软木板上还有别的东西。一张照片——大学时期的她，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设计杂志，笑得没心没肺。她记得这张照片，是学生会的人拍的，放在校刊上。她当时觉得拍得太丑，要求撤掉。结果还是被用了。

照片下面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两个字：苏晚。

笔迹锋利，像刀刻的。

苏晚认得这个笔迹。她在婚前协议上见过。

是陆沉渊的字。

她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心里有一万句话想问，但她知道现在不能问。因为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苏晚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书房。她轻轻带上门，沿着走廊往回走。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她发现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不是陆沉渊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晚，你以为嫁给陆沉渊就安全了？你错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只是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想的是那张手稿。

陆沉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她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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