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陆太太，请签字

第二章 陆太太，请签字

迈巴赫停在沉渊集团旗下的私人会所门口时，苏晚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七分。

从她被全网群嘲到现在，过去了六个小时。六个小时里，她失去了三年的感情、五年的闺蜜、以及花了四年搭建的事业。效率高得离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并购案。只不过被并购的那个标的物，是她自己。

“下车。”陆沉渊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依然是那种不带情绪的低音炮。

苏晚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会所的门僮认得陆沉渊的车牌，远远就弯下了腰。但她注意到，门僮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大概是好奇陆沉渊怎么会半夜带个穿礼服的女人来这种地方，而且是妆花了的女人。

陆沉渊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苏晚跟得上。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苏晚跟在后面，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男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会所顶层是一整间私人套房。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张大千的山水，角落里的博山炉飘着檀香。不像酒店，像某个老派收藏家的书房。

“坐。”陆沉渊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对面的单人椅坐下。

苏晚没坐。她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他。“陆先生，你说要娶我，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因为我需要一个妻子。”他的回答干脆得像在念合同条款，“家族催婚，我已经推了三年。今年再推，老太太会直接带人住进我公司。”

“所以你就随便在马路上捡一个？”

“你不是随便捡的。”陆沉渊抬眼看她，“我观察你三个月了。”

苏晚一愣。“三个月前，你给《风尚》杂志做的慈善晚宴礼服，那条墨绿色的丝绒裙，裙摆的褶皱处理用的是十九世纪法国宫廷的‘瓦托背褶’改良版。”他顿了顿，“国内能做出那种褶皱的人，不超过三个。”

苏晚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条裙子她用的是化名“WS”接的单，连工作室的合伙人都不知道是她做的。这个男人怎么知道的？“你调查我？”

“我了解我未来的妻子。”陆沉渊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婚前协议，你看看。”

苏晚拿起来翻了翻。协议写得很简单，只有三页。核心条款就几条：婚姻存续期一年，到期自动解除；双方财产独立，不涉及任何资产分割；女方需配合出席必要的家族及商务活动；男方负责解决女方的一切法律及舆论危机。最后一条写的是：任何一方不得干涉对方的私生活。

苏晚看到这一条，忽然笑了。“你确定要加这条？万一我在外面有人了，你也不管？”

“你不会。”陆沉渊的语气笃定得像在说“明天太阳会升起”。“为什么？”“因为你刚被人背叛，现在对所有人都有戒心。一年之内，你不可能再信任任何人。”

苏晚的笑容僵住了。这个男人说话太准了，准到让她有点不舒服。她低头继续看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乙方签名处已经写好了三个字——陆沉渊。笔迹锋利，像刀刻的。“笔呢？”她问。陆沉渊递给她一支万宝龙。

苏晚拔开笔帽，在甲方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偏圆润，跟陆沉渊的锋利并排放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反差。“好了，”她把笔还给他，“现在我是你名义上的妻子了。下一步干什么？”

“睡觉。”苏晚：“……你说什么？”“你睡卧室，我睡书房。”陆沉渊站起来，指了指走廊尽头，“浴室有新的洗漱用品，衣柜里有换洗衣服，让人按你的尺码准备的。”

苏晚又愣了一下。按她的尺码？他连这个都知道？“陆沉渊，你到底观察我多久了？”陆沉渊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苏晚站在客厅里，听见书房里传来轻微的键盘声。凌晨一点半，这个男人还在工作。她忽然觉得，这场婚姻也许没她想的那么可怕。至少，对方是个工作狂。工作狂通常没时间管闲事。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晚被手机铃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妈。接通。“苏晚！你昨晚干了什么？你爸看到新闻气得血压都高了！你怎么能抄袭别人的设计？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苏晚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妈，我没有抄袭。”“没有抄袭？录音都放出来了！你林叔叔的女儿薇薇都哭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她很想说：妈，你女儿被人设计了，你信吗？但她没说。因为她知道答案——她妈不会信。在她妈眼里，林薇薇永远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乖巧、懂事、会来事儿。而她苏晚，就是个闷头画衣服、不会社交、不会讨好人、三十岁还没嫁出去的怪胎。“我知道了，”苏晚说，“我会处理的。”“你怎么处理？你现在连工作室都没了！”苏晚挂了电话。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钟，然后起床。浴室里果然有一整套新的洗漱用品，连牙刷都是她习惯用的软毛款。衣柜里挂着几套衣服，从休闲到正式都有，尺码刚刚好。苏晚挑了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低马尾。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有点肿，但眼神很亮。“苏晚，”她对自己说，“你连国际顶级设计师的马甲都能藏五年，还搞不定这点破事？”

走出卧室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陆沉渊坐在餐桌一端，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半块全麦吐司。他换了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早。”他头都没抬，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苏晚坐到他对面，发现自己的位置前摆着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碟小笼包、一杯温豆浆。全是她爱吃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你工作室楼下的早餐店，你连续三年点了同一款套餐。”陆沉渊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观察不需要高科技。”苏晚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味道很好。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这个男人连她早餐吃什么都知道，那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今天去领证。”陆沉渊说，“九点民政局开门，我约了八点五十的VIP通道。”“民政局还有VIP通道？”“沉渊集团是他们的信息化系统供应商。”苏晚：“……你们集团还做政务软件？”“什么都做，”陆沉渊喝了口咖啡，“赚钱的事，不嫌多。”苏晚发现，这个男人说话有一种奇特的能力——每句话都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但你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吃完早餐，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这次不是迈巴赫，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后排有隔断，私密性很好。苏晚上车的时候，发现座位上放着一个红色的证件本。她拿起来一看——户口本。她的户口本。“你什么时候拿到的？”“昨晚你睡着之后，我让人去你父母家取的。”陆沉渊面无表情地说，“你母亲当时在打麻将，没多问就把户口本给了。”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妈打麻将的时候确实什么都干得出来。有一次她妈在麻将桌上签了一份保险推销合同，事后连保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怕我妈明天反应过来，去派出所告你拐卖？”“她不会，”陆沉渊说，“因为她会看到今天的新闻——沉渊集团董事长低调完婚，新娘系知名设计师。到时候她只会庆幸女儿嫁了个有钱人。”苏晚盯着他看了五秒钟。“陆沉渊，你是不是把所有人的反应都提前算好了？”“这是我的工作。”“你的工作是做生意。”“婚姻也是生意，”他顿了顿，“只不过回报周期比较长。”苏晚没再接话。她发现跟这个男人聊天很累——你永远说不过他。

民政局果然有VIP通道。不是那种走后门的VIP，是真的有一条单独的走廊，装修得像银行的贵宾室，有沙发、有茶水、还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全程陪同。填表、拍照、签字、盖章。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苏晚拿到红本本的时候，翻开来看了看。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得很近，陆沉渊没有笑，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她也没有笑，但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看起来还挺般配的。”工作人员在旁边笑着说了句场面话。苏晚心想：般配什么，这个男人我昨天才第一次说话。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门口停着那辆迈巴赫。陆沉渊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她上车。苏晚弯腰进去，发现车里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太太好，我是陆总的助理，周砚，”他自我介绍，“以后您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找我。”苏晚点了点头。她注意到周砚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周砚跟了我八年，”陆沉渊上车，坐在她旁边，“可以信任。”“你对‘信任’的定义是不是太宽了？”苏晚问，“我们认识还不到十二个小时。”“你签了协议，你就是自己人。”陆沉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苏晚莫名听出了一种“护短”的意味。车开动。周砚从副驾驶回过头来：“太太，上午十点半，陆家的老太太要见您。”苏晚看向陆沉渊。“我奶奶，”陆沉渊解释，“她听说我结婚了，想看看孙媳妇。”“你告诉她了？”“没有。她自己看到的。民政局的信息系统跟公安联网，公安系统里有陆家的亲戚。”苏晚：“……你们家到底有多少人在体制内？”“不多，”陆沉渊说，“够用。”

苏晚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这个“契约婚姻”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她本以为只需要偶尔陪他出席一下活动，应付一下场面就行。结果结婚第一天就要见家长？“老太太难相处吗？”她问。“她不喜欢太软的人，”陆沉渊看了她一眼，“但你今天不用刻意表现，正常发挥就行。”“什么叫正常发挥？”“你昨晚在颁奖典礼上转身就走的那种发挥。”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在夸我？”“陈述事实。”

陆家老宅在城北的一个老胡同里，外表看起来跟普通四合院没什么区别，但进了门才知道别有洞天。三进三出的院子，抄手游廊，院子里种着一棵上百年的银杏树。正厅的紫檀木家具包着浆，墙上挂着某位已故国画大师的真迹。苏晚走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好有钱”，而是“这家人真能装”。明明有钱得流油，偏要装成书香门第。

正厅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香云纱旗袍，手腕上戴着一只老坑玻璃种的翡翠镯子。她看到苏晚，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扫描仪。“就是她？”老太太问。陆沉渊站在苏晚旁边，微微点头：“奶奶，这是苏晚。我的妻子。”“妻子？”老太太哼了一声，“我活了八十年，还是头一次听说结婚不通知长辈的。”苏晚心想：我也头一次听说结婚当天才知道自己要结婚的。但她没说出口。她只是微微欠身：“奶奶好。”

“好什么好。”老太太端起茶杯，没让座，“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抄袭、被退婚、工作室关门——沉渊，你娶了个麻烦回来。”苏晚的眉毛动了一下。她看向陆沉渊，想看他怎么接。陆沉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奶奶，她没有抄袭。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处理？”老太太放下茶杯，“你处理得了一时，处理得了一世？外面的人怎么说？说我们陆家娶了个贼！”

苏晚忽然开口了。“老太太，您说的‘外面的人’，是指林薇薇她爸吗？”老太太一愣。苏晚笑了笑，那种笑不是讨好，也不是挑衅，而是像在跟朋友聊天一样自然。“林薇薇的父亲林建国，是您以前的司机吧？听说他女儿考上大学那年的学费，还是您出的。”苏晚说，“所以您信她，不信我，我能理解。”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但您有没有想过，一个司机家的女儿，为什么能在国际青年设计师大奖赛上跟您孙子的结婚对象同台竞技？”苏晚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因为她偷了我的设计稿。而偷稿子这件事，没有内行帮忙是做不到的。您猜，那个内行是谁？”老太太没说话。苏晚也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是她的姨妈，也就是我的大学导师。一个十年前就靠剽窃学生作品评上教授的人。”

正厅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老太太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慈祥的笑，是那种“有点意思”的笑。“丫头，你胆子不小，”老太太说，“第一次上门就敢跟我翻旧账。”“我只是不想被人当贼，”苏晚说，“尤其是被一个偷东西的人当贼。”老太太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陆沉渊。“你媳妇儿比你当年强。”陆沉渊没说话，但苏晚注意到他的嘴角又上扬了一个像素。

老太太终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站着像什么样子。”苏晚坐下。管家上来倒茶。苏晚接过茶杯的时候，注意到管家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不太友善的那种。她没在意。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林薇薇和顾言泽的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因为她知道，那两个人不会因为她结婚了就收手。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把她彻底踩死的最好时机。而苏晚等的，就是他们再出手。因为她手里，还捏着一张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底牌。那张牌的名字，叫“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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