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赌桌下的耳语

安全屋内，陆青川将老船厂图纸铺在桌上，手指反复划过“七号仓库”和“旧船坞”的标记。

陈默的留言“当年‘沉’掉的东西”与沈清辞提到的“地基异常沉降报告”在他脑中碰撞。

沉没与沉降。

火与水。

岸上的人与水下的人。

沈清辞带来最新内部消息。

周文斌对她参加“封闭学习”的施压暂缓了，理由是她之前坚持的复检报告“因关键样本疑似污染，结论存疑”。

这为她争取了有限活动空间，但也意味着对方在技术层面找到了反击点。

她翻开笔记本：“老徐查到，赵德柱有个堂弟叫赵德全，外号‘赵秃子’。原红星机械厂销售科副科长，厂子半停产后混迹于城南的地下赌场和黑市。九年前，他负责过一批‘特殊物资’的对外联络。这是活口，可能知道物资最终去向和账目内情。”

阿飞在旁边，脸色一直很难看。

他手里的烟燃到尽头，烫了手指。

他猛地按灭烟头，看向陆青川：“川哥……我家那边，有点事。”

陆青川停下描画图纸的动作，抬头看他。

“我老娘今天买菜，有两个人‘客气’地问她话。”阿飞声音干涩，“说‘提醒’我，少管闲事。我娘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屋里的气氛沉了下去。

“我可能……帮不上太大忙了。”阿飞低下头，“我得先安顿好家里。”

陆青川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他没有强求，只是用手势比划：“赵秃子可能出现的赌场，地点。”

阿飞报了个城南的地名，又补充了几个模糊特征。

他站起来，欲言又止，最后只拍了拍陆青川没受伤的左肩，转身走了。

门轻轻关上。

团队裂痕初现。

沈清辞将一支微型录音笔和一支装有强效镇痛剂的注射器塞进陆青川口袋。

“你状态很差，”她低声说，“必要时用。”

陆青川点头，收起图纸。

他决定独自行动。

城南，富贵坊。

一个由废旧仓库改造的地下赌场。

门口有两个精悍的汉子把守。

陆青川递过去几张钞票，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残疾似乎让守卫放松了警惕，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乌烟瘴气。

汗味、烟味、劣质酒味混合在一起，几乎凝成实质。

摇骰子声、叫骂声、筹码碰撞声、老旧电扇的嗡嗡声……无数杂乱无章的声波瞬间涌向他。

这一次，没有清晰的“残影”。

只有铺天盖色的、扭曲跳动的色块和线条，像一场视觉风暴，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剧烈的头痛袭来，眼前发黑，耳中是尖锐的嗡鸣。

他几乎站立不稳，伸手扶住旁边的老虎机。

在这里过度依赖能力等于自杀。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深呼吸。

回忆在福利院废墟那次主动催发能力的体验。

不再被动接收所有声音，而是像调整收音机旋钮一样，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一类特定的声源上。

人类的对话声。

他屏蔽掉机器的轰鸣和大部分背景杂音。

视觉画面果然清晰了一些，虽然仍有许多干扰，但能分辨出几个主要声源的方位和模糊内容。

他忍着眩晕，在拥挤的牌九桌角落，看到了赵秃子。

形容枯槁，眼窝深陷，正输红了眼，把最后几个筹码推了出去。

陆青川挤过去，在赵秃子耳边低语，同时让他看到自己的嘴型：“赵德全，李国华和周文斌让我来问你，九年前厂里那批铜，还有福利院的账，你是不是该彻底忘了？”

赵秃子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陆青川。

他刚要开口，旁边两个原本在玩牌的壮汉突然起身，一左一右夹住他。

其中一人阴冷道：“赵秃子，欠九爷的债该清了。”

不由分说，两人就将赵秃子拖向后门。

陆青川跟了出去。

后巷昏暗，灯光将人影拉得细长。

那两人将赵秃子按在墙上殴打，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在巷子里回荡。

“别……别打了……我还……账本……在……老仓库……铁皮柜……”赵秃子吐着血沫，声音含糊。

“还他妈想赖？”一人骂道，下手更狠。

另一人似乎注意到跟出来的陆青川，眼神一厉：“看什么？想一起？”

陆青川身体微微绷紧。

就在这一瞬，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殴打赵秃子的两人警惕回头。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闪出。

动作极快，精准地击打在两人颈侧。

两人应声软倒。

黑影——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面容、身材精瘦的男人——看了陆青川一眼。

他抬手，扔过来一个小纸团。

然后迅速拖着昏迷的同伙，消失在巷子更深处。

陆青川上前查看赵秃子。

已经来不及了。

赵秃子瞳孔开始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孩子……对不起……”

他死了。

陆青川蹲下身，确认了呼吸和脉搏。然后展开那个纸团。

上面是一个地址。福利院旧址附近的一处废弃看守仓库。

他立刻赶去。

仓库荒废已久，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他在角落找到了那个锈蚀的老式铁皮柜。

用陈默给的钥匙试了试。

锁芯转动，咔哒一声。

柜门打开了。

里面没有账本。

只有几件蒙尘的旧玩具，和一叠泛黄的儿童画。

最上面一幅，用蜡笔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背后是燃烧的火焰和滚滚浓烟。

画纸背面，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哥哥，火好大，我怕。”

笔迹稚嫩，无疑是童年的陈默。

在画纸下面，压着一张近期拍摄的、明显是偷拍的陆青川在事务所工作的照片。

照片背面，是一行打印出来的字：“别找了，有些真相，你承受不起。”

陆青川捏着照片和儿童画，站在原地。

冰冷的铁皮柜散发着陈旧气息，与手中偷拍照的现代感形成刺目对比。

他蹲下身，将两样东西并排放在积满灰尘的地上。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沈清辞给的那支强效镇痛剂注射器，拔掉针帽，看也没看，直接扎进了自己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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