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烧焦的童年

药液推入血管，带来一阵尖锐的冰凉，随后是迅速蔓延的麻木。

陆青川拔出针头，用拇指按住针眼，等待那几乎要撕裂他太阳穴的胀痛被强行压下去。

视野里的重影逐渐稳定。

他回到安全屋时，沈清辞还在。

他将那张儿童画和偷拍的照片并排放在桌上。

沈清辞俯身看了很久。

她没碰那些东西，只是目光在燃烧的房屋图案和那行稚嫩的字迹上反复停留。

“这不是账本，”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更像是……某种控诉，或者警告。”

陆青川点头。

他指向“哥哥，火好大，我怕”那几个字，然后用手势比划：“赵秃子死前，说‘孩子’。”

“陈默。”沈清辞说出这个名字，沉默了几秒。

“当年福利院火灾，或许并非意外。赵秃子可能知情，甚至参与。而这张近期偷拍的照片……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

陆青川没回应。

他指尖拂过画纸上粗糙的蜡笔痕迹。

推开，警告，保护。

陈默用这种方式。

画里传递的恐惧如此真实，与那个在赌场后巷鬼魅般出手、留下冰冷纸团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接近真相会再次引火烧身。

烧掉他在乎的人。

所以陈默选择独自走入黑暗。

沈清辞带来新的消息。

“老徐私下查了，九年前，负责红星机械厂福利院后勤款项审计的会计，叫胡光明。火灾后不到一个月，‘意外’坠楼身亡。他妻子很快带着孩子搬离本市，去向不明。”

陆青川抬起眼。

“胡会计生前住过的工人老楼，大部分拆了，但还有几栋在扫尾。有老邻居可能没搬走。”沈清辞看着他，“值得去看看。”

他们没耽搁。

下午，两人来到那片即将化为瓦砾的工人旧楼区。

灰尘漫天，大部分门窗洞开。

沈清辞询问到第三个单元时，在五楼遇到了仍坚持留守的张姨。

老人很警惕，反复确认他们不是拆迁办的人，才勉强让进门。

屋里堆着捆扎好的行李。

“胡会计？”张姨摇头，摆手，“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记不清了。”

沈清辞没勉强，只是拉起家常，说起这片老楼的不易。

张姨的戒备慢慢松懈。

沈清辞声音温和：“阿姨，我们就想了解一下胡会计家以前的情况。他走得突然，留下很多糊涂账，家里亲戚现在想理清，也算有个交代。”

张姨叹了口气。

“老胡……人是不错的，就是太较真。”她压低声音，“出事前几天，我看他心神不宁，在楼道里抽烟，一根接一根。我问他，他就说‘账对不上，有人要倒霉’。就说了这么一句。”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蒙尘的窗外。

“出事前一晚，我倒垃圾，看见有个男人来找他。戴眼镜，穿得斯斯文文，说话也客气，站在门口。可老胡送他走后，我碰见他，他脸色惨白，手都在抖。”

陆青川与沈清辞对视一眼。

张姨努力回忆：“那人……侧面看，有点像现在报纸上常露面的那个……周主任？对，周主任，就是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离开老楼，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

陆青川脚步忽然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有回头，目光扫过街边一排蒙尘的橱窗玻璃。

一个穿着旧蓝色工装、戴着口罩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报刊亭的阴影里，假装翻看报纸。

但报纸边缘露出的视线角度，牢牢锁定着他们这个方向。

不是阿鬼。是另一拨人。

陆青川面色不变，和沈清辞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更热闹的街道。

那个身影没有跟上来，很快消失在巷口。

回到安全屋外。

陆青川没立刻掏钥匙。

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目光落在门锁下方不起眼的金属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新划痕。

很浅，位置别扭，不是用专业工具留下的。

他起身，开门进屋。

一切看似原样。

但他径直走到靠墙的旧书桌前，拉开中间抽屉。

最上面放着他记录案件关联点和零碎思路的硬壳笔记本。

他拿起笔记本，用拇指快速捻过页角。

页码顺序有极其轻微的变动。有人进来过，翻看过，又试图复原。

他合上笔记本，没有放回抽屉，而是随手丢在桌面中央。

然后转身，看向窗外逐渐沉下的暮色。

沈清辞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本被刻意摆在明处的笔记本。

她没问，只是把手伸进随身携带的医疗包侧袋，碰了碰里面用于应急的手术刀柄。

陆青川抬起手，指了指门锁，又指了指笔记本。

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无声的监视，无声的侵入。

网，正在收紧。而他把诱饵，摆在了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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