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对弈开始与深水码头

阿飞后背挨了一下，疼得他咧了咧嘴，脚步却没停，拽着陆青川继续往巷子深处钻。

后面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被杂乱的地形甩开了一些。

两人翻过一段矮墙，穿过一片荒废的菜地，终于甩脱了尾巴，回到了藏身的安全屋——一处位于棚户区、租期以月计算的破旧平房。

沈清辞已经等在里面，桌上摊着笔记本和几个物证袋。

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尤其是陆青川手臂渗血的绷带和阿飞明显活动不便的后背，她眉头紧锁，但没多问，先快速检查了陆青川的伤口，重新做了简单处理。

陆青川平复呼吸，将怀里那个用防水袋仔细封好的物证拿出来，放在桌上。

沈清辞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几页泛黄的凭证副本和黑白照片。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用放大镜仔细查看纸张的质地、墨迹，又对比了指纹提取的可能性。

随后，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特殊材料处理清单”原件和李国华那本烧焦账本残页的清晰照片。

她将“周秘书”照片上的年轻面孔，与市局内部通讯录上周文斌如今的证件照并排放在一起。

又对比了凭证副本上“赵德柱”的签名，与清单上“赵德柱”的签名。

接着，是胡会计的签名。

“笔迹特征吻合度很高。”沈清辞抬起头，声音冷静，“尤其是‘赵德柱’的签名，转折和勾笔的习惯动作一致。照片上这个‘周秘书’，虽然年轻很多，但颧骨、眉弓和鼻梁的轮廓，与现在的周文斌可以对应。”

她指向凭证上记录的物资名称和数量：“铜材、特种线缆……这个转移量，按照当年的市价折算，远不是‘厂区电路改造’能消耗的。这更像有计划地化公为私，洗进厂里的成本账，再通过其他渠道变现。李国华的账本残页显示他个人有不明进项，时间点也对得上。利益链条可能比我们想的要长，不止是掩盖火灾，也许火灾本身就是这条链子上的一环。”

她顿了顿，看向陆青川：“另外，老徐今天冒险递了个消息。火灾后不久，局里档案室收到过一份红星厂附近地块的工程技术简报，提到福利院旧址地基存在‘异常沉降’的可能性。但这份简报很快被归档，备注是‘经复核，系测量误差，结论不实’。提交简报的工程师第二年就调去西北了。”

陆青川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火焰，沉降，水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声有节奏的轻叩。

阿飞警惕地挪到门边，通过门缝看清来人后才开门。

一个穿着邮局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年轻人快步闪入，将一封牛皮纸信封交给阿飞，低语两句，迅速离开。

阿飞把信封递给陆青川，脸色很不好看：“刚得到的消息，赵德柱在拘留室里‘突发心脏病’，人没了。局里传出来的口风是证据不足，意外死亡。还有，道上有人放话，出高价要我的行踪。小吴被调去看管罚没物资仓库，实权全撸了。沈法医，你单位是不是也有动作？”

沈清辞面色凝重地点头：“刚接到通知，明天起参加为期两周的封闭式业务培训，地点在郊区，不准带案卷，不准私自外出。”

整个团队，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陆青川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本市老港区“红星船厂”的旧平面图复印件，纸张粗糙。

图纸背面，是一行用左手书写、笔锋凌厉的小字：“哥哥，火在岸上烧，人在水里藏。当年‘沉’掉的东西，在那里等你。轮到我们了。”

没有落款。

陈默。

图纸上，“七号仓库”和“旧船坞”的位置被红笔圈出。

陆青川想起沈清辞提到的“地基异常沉降报告”，想起胡妻嘶吼的“都要烧死”，想起那批去向不明的铜材。

深水码头。老船厂。

所有散落的碎片，被这最后一点指引，猛地收拢，指向那片被水陆分割的废弃之地。

周文斌在岸上逼他们走投无路。陈默在水下布好了局。

陆青川拿起铅笔，在图纸上“七号仓库”和“旧船坞”的标注处，重重地划了两道交叉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沈清辞和阿飞。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决绝的光，又看看图纸上那充满不详意味的标记，深吸一口气：“没有退路了。船厂，恐怕就是终点，也是陷阱。”

阿飞揉了揉后背，啐了一口：“龙潭虎穴也得闯了。总不能干等着被人家一个个捏死。”

陆青川没再比划。

他伸出手，将那张散发着陈旧油墨气息的船厂图纸，在狭小桌面上完全铺平。

手指落下，点在“旧船坞”三个字上，然后缓缓地、用力地，划向标着“七号仓库”的位置。

指腹下的线条粗糙而清晰。

“该收网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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