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冷笑话与倒计时

2024年10月16日，周三，到10月19日，周六。

期中倒计时进入第三周。

黑板上的数字变成了“32”，秦漪每天用红笔改的时候都会多停一秒，好像在数日子是怎么一天天溜走的。月考的轻松感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压在每个人肩上的重量——不算太重，但让人喘气不那么顺畅了。

一

周三早晨，林雨眠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抽屉里的早餐旁边多了一张折好的纸条。她展开，沈澈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一点，像是写得很快：

“今天的早餐是糯米饭团和豆浆。饭团我试着加了点别的馅，你尝尝好不好吃。不好吃也别说，下次我换。昨天你数学作业全对，恭喜。但英语完形填空错了三个，今天补课我帮你看看。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会起风，你窗户边的位置风大，我把我的围巾放你抽屉里了，不用还。”

林雨眠伸手摸了摸抽屉最里面，摸到一条柔软的灰色围巾。她把围巾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挲了一下——羊毛的，很暖和。她把围巾叠好放进书包，没有用，但带上了一整天。

苏晚进来看见她手里的围巾。“这围巾不是你昨天戴的那条。”

“嗯。”

“沈澈的？”

“嗯。”

苏晚沉默了两秒。“他把围巾给你了，他自己呢？”

“他说他不冷。”

苏晚看了一眼后排——沈澈正坐在座位上，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脖子露在外面。她转回来看着林雨眠。“你们两个真的是……”

“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把书包放下，叹了口气，“感动。就是很感动。”林雨眠低下头继续吃糯米饭团，今天的馅是肉松和咸蛋黄，很好吃。她在便签背面写了一个字：“好。”放进了沈澈的笔袋。

二

周三中午，食堂。

楚狂端着餐盘坐到顾清许对面。顾清许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微微上扬。

“学姐，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楚狂问。

“没什么。”

“肯定有什么。”

顾清许沉默了一会儿，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楚狂碗里。“昨天英语小测，我们班平均分年级第一。”

“那你考了多少？”

“115。”

楚狂瞪大了眼睛。“115？满分不是120吗？”“嗯。扣了五分。”顾清许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楚狂咬着筷子看着顾清许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淡淡的满足感，不张扬，但很真实。

“学姐，你真厉害。”

“你努力也能考好。”

“真的吗？”

“真的。你上次考了75，下次考80，再下次85，慢慢来。”顾清许顿了顿，“我初一的时候英语也不好。后来每天背单词，背了一年才上来。”

楚狂愣了一下。“学姐你也有不好的时候？”“嗯。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楚狂低下头，扒了一口饭。“那我以后每天背五十个单词。”顾清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太多了”，只说了一句：“先从四十个开始。五十个你坚持不下去。”

楚狂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试过。”

两个人同时笑了。

三

周三下午活动课，走廊。

温静好从教室出来准备去接水，经过楼梯口的时候看见了沈知意。沈知意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她穿了校服，头发扎成高马尾。

“温静好。”沈知意先开口了。

“……你怎么来了？”

“周末还去看电影吗？”

温静好的心跳快了。走廊上有人经过，有几个C2402班的女生回头看她们，有人小声说了什么。温静好的耳朵红了，但她没有躲开。

“去。”她说。

“哪部？”

“你选。”

沈知意想了想。“有部新上映的，悬疑片。你看吗？”“看什么都行。”“那就这部。”温静好点头，转身要去接水。沈知意在身后说了一句：“你穿蓝色好看。上次那件卫衣。”

温静好的脚步没停，但嘴角弯了。她接完水回来的时候，沈知意已经不在了，但她刚才站的地方窗台上放着一盒牛奶，草莓味的。纸条上写着：“给你的。——二班的那谁。”

温静好把牛奶放进抽屉，没有喝，舍不得。

四

周三晚自习前，补课时间。

林雨眠做到第三道题的时候卡住了。她咬着笔帽盯着题目，眉头皱成一团。沈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一直往她卷子上瞟。

“不会。”

“你看。要不要我讲？”

“等一下。我自己想。”

她又想了两分钟，还是没想出来。把笔放下。“讲吧。”

沈澈没拿笔，也没指她的草稿纸。他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表情说了一句：“你知道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伤吗？”

林雨眠愣了一下。“什么？”

“因为它有太多的问题。”

教室安静了两秒。窗外有风吹过，窗帘鼓起来又落下。林雨眠呆住了。这是她认识沈澈以来，第一次听他讲笑话。而且是一个冷笑话。一个非常冷的笑话。

她盯着他的脸，想找出一丝“我在开玩笑”的表情。沈澈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讲笑话，更像在做一道数学证明题。

“你……认真的吗？”林雨眠问。

“不好笑吗？”

“你觉得好笑？”

沈澈想了想。“有一点。”

林雨眠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好笑不是因为笑话本身，而是因为他居然会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讲这么冷的笑话，而且讲完之后还问“不好笑吗”。

“你笑什么？”沈澈的耳朵有点红。

“笑你的笑话。”

“那说明好笑。”

“不好笑。是讲笑话的人好笑。”

沈澈沉默了，把书翻了一页，挡住了自己的脸。“……继续做题。”

林雨眠拿起笔继续做那道题，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过了一阵，她做完了。把本子推到沈澈面前让他检查。

他看了一遍，用铅笔在最后一道题旁边打了一个勾。“全对。”

“你刚才那个笑话，从哪里学的？”

“网上。”

“你为什么要讲笑话？”

沈澈把铅笔放下，想了想。“因为你说过，你笑的时候很好看。我想让你多笑。”

林雨眠低下头，把本子抱在怀里，手指捏着本子的边角，指节泛白。她站起来，声音很轻。“……你以后可以多讲。冷笑话也可以。”

“好。”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多讲一个。”

沈澈坐在最后一排，嘴角翘着，低头翻开书。

五

周四，言晏清的备忘录更新了。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机藏在课本下面，打字速度快得像在做速记。

“沈澈今天给林雨眠讲了一个冷笑话。内容是‘数学书为什么忧伤——因为它有太多的问题’。我听到的时候差点把水喷出来。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沈澈居然会讲笑话。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林雨眠笑了。她笑的时候沈澈的耳朵很红。我怀疑他讲笑话的真正目的不是让她笑，是让自己耳朵红。”

他写完读了一遍，在最后加了一句：“本日报将持续关注此事件。”

六

周四中午，图书馆。

楚狂在做英语卷子，顾清许在旁边看书。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各自低下头。

楚狂做到一篇阅读理解的时候卡住了，抬头看顾清许。顾清许正在专注地看一本很厚的化学辅导书，眉头微皱，嘴唇轻轻抿着，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侧脸像一幅素描。

“学姐。”

“嗯。”

“这篇阅读讲的什么？我没看懂。”

顾清许接过卷子扫了一遍，用笔划出关键词。“这篇讲的是咖啡的历史。第一段说咖啡最早在埃塞俄比亚被发现，第二段说它传到欧洲，第三段说它成为全球饮品。你把这几个关键词圈出来，答案就在附近。”

楚狂重新读了一遍，这次做对了。

“学姐，你什么都会。化学也会，英语也会，数学也会。”

“因为我比你多上一年学。”

“那你明年毕业了怎么办？”

顾清许的手顿了一下，把笔放下。“什么怎么办？”

“你毕业了，谁给我讲题？”

顾清许看着楚狂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依赖，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可以来找我。”顾清许说。

“去哪找？”

“高中部。”

“万一我没考上你们学校呢？”

“那你来找我，我帮你补课，你就能考上了。”

楚狂咧嘴笑了，低下头继续做卷子。顾清许看着她的头顶，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回自己的书上。

七

周五下午，体育课。

男生在打篮球，女生聚在树荫下。苏晚今天没带零食，罕见地拿着一本英语单词本在背。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林雨眠说。

“期中了，再不背就来不及了。”苏晚头都没抬，“你以为谁都像你，有人给你补课。”

林雨眠没接话。

苏晚背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雨眠，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沈澈给你补课，你们每天单独待在一起，他有没有……做过什么？”

“比如？”

“比如拉你的手，或者抱你之类的。”

林雨眠想了想。“有一次爬山，我脚滑了，他拉了我的手腕。”

“然后呢？”

“然后他就松开了。”

“就这？”

“嗯。”

苏晚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真的是——偶像剧里的进度都比你们快。”林雨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好像还留着那天沈澈手指的温度。

“慢一点也挺好的。”她说。

苏晚看着她，笑了笑。“也是。慢一点，久一点。”

风吹过来，把树上的叶子吹落了几片，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

八

周五晚上，宿舍。

林雨眠趴在床上，手机亮着。沈澈的消息准时到了：

「今天你数学作业全对。英语完形填空全对。语文阅读理解错了一个，但比上次少了两个。进步很大。周末好好休息，周一见。晚安，雨。」

她回复：「你每天都给我总结，你累不累？」

「不累。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看你进步。」林雨眠把手机扣在胸口。苏晚在上铺说了一句“你又在笑”，她没否认。

她重新拿起手机：「你今天没讲笑话。」

对面秒回：「你想听？」

「嗯。」

「你知道为什么数学老师总是很冷静吗？因为他有无数个解。」

林雨眠看着这行字，笑了。不好笑，但她笑了。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明天还讲。」

对面回了一个**，然后发了一条：「好。晚安。」

她回复：「晚安，澈。」

九

周六，楚狂去图书馆的时候，顾清许已经到了。

她今天带了两杯咖啡，一杯加糖，一杯不加。顾清许拿起不加糖的那杯，喝了一口。

“学姐，你昨天说的那个方法，我回去试了。英语阅读真的对了。”楚狂眼睛里亮晶晶的。

“嗯。那个方法对大部分阅读都适用。”

“那你能不能多教我几个方法？”

“可以。你先做完这套卷子。”顾清许从包里抽出一张英语卷子，放在桌上。

楚狂看着那张卷子，深吸一口气，拿起来开始做。顾清许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阳光从窗户斜射了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连在一起。

楚狂做完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小时。顾清许接过卷子批改，红笔在纸面上移动。改完之后在右上角写了一个数字——78。

“78！”楚狂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比上次进步了三分。继续加油。”

“学姐，你教得真好。”

“是你自己努力的。”

楚狂摇头，“是你教得好。你讲的我都能听懂，老师讲的我有时候听不懂。”顾清许沉默了一会儿，把笔放下。“那是因为你愿意听我讲。”

楚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以后我都愿意听。”

顾清许没有接话，低下头喝咖啡。但她的耳朵红了。

十

晚上，林雨眠一个人在宿舍。

苏晚回家了，温静好也回去了，楚狂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躺在床上翻手机，翻到和沈澈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开始看。军训那几天的天气预报短信，她一条都没删。翻着翻着她发现一件事——那些短信的内容比她记忆中的要多得多。不只是天气预报，还有“注意补水”“记得带伞”“早点睡”“别感冒”。每一句都很短，但每一句都像是在说“我在意你”。

她翻到最后，看到今天的最后一条：「晚安，雨。」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青峦山在夜色中沉默，月亮很圆，挂在山的正上方。她想起沈澈今天讲的那个冷笑话——“因为它有太多的问题”。不好笑，但她笑了很久。

她不知道的是，言晏清今天在备忘录里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今天观察到的几件事：

1. 许星沉给程砚洲带了一盒润喉糖，程砚洲最近嗓子不舒服。许星沉放他桌上的时候说“顺便买的”。我们班的男生好像都很喜欢用“顺便”这个词。建议下次班会上讨论一下“顺便”的真实含义。

2. 傅昭然今天在食堂给裴惊澜剥了一只虾。裴惊澜没有拒绝。傅昭然剥虾的动作很熟练，像是练过。我以前不知道他会剥虾。

3. 关于沈澈和林雨眠。沈澈今天给林雨眠讲了一个冷笑话。根据我的观察，他最近讲冷笑话的频率在上升。上周一次，这周已经三次了。而林雨眠每次都会笑。不管笑话好不好笑。我看的不是笑话，是爱情。”

他写完保存，锁屏。窗外的青峦山在月光下静默着。他想了想又打开手机，在标题后面加了一句：“加精。置顶。持续更新。”

【第二十一章 完】

【下章预告】

期中考试倒计时进入最后两周。沈澈的补课强度加大，但他讲冷笑话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林雨眠一边做题一边笑，被苏晚说“你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药”。

一天晚自习结束后，沈澈送林雨眠回宿舍，在楼下他忽然叫住她。“林雨眠，等期中考试完，我有话跟你说。”林雨眠的心跳加速。“什么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温静好和沈知意一起看了悬疑片，看完之后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沈知意忽然说：“我刚才有点害怕。”温静好说：“你不是不怕恐怖片吗？”沈知意说：“不是怕电影。是怕电影结束。”温静好没有听懂。

楚狂的英语考了80分。她跑到图书馆找顾清许，顾清许说“不错”，楚狂说“你能不能夸夸张”，顾清许想了一会儿说：“你是我教过最好的学生。”楚狂愣了。“学姐，你教过几个学生？”“就你一个。”楚狂笑了好久。

言晏清的备忘录标题改成了“C2401班暗恋观察日报·期中特刊”。他写道：“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两周，距离大家憋不住告白可能还有不到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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