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星光与电影

2024年10月13日，周日，到10月15日，周二。

月考后的第二周，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期中的倒计时一天天变小，但同学们似乎还没从月考后的松弛里完全挣脱出来——走廊上有人讨论周末去哪玩，有人在传阅新买的漫画，有人在偷偷用手机看视频。

一

周日中午，林雨眠在宿舍阳台上晾衣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腾出一只手来看，是沈澈发来的照片。青峦山顶拍的。云城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和上一次那张很像，但角度不同，这张更偏左，把山脚下的那条河也拍进去了。

配文：「你说你想看夜景，我给你拍了。下次带你来。」

她盯着那张照片，放大，看到了山脚下的学校、操场边那排香樟树。她回复：「你什么时候去的？」

「今天下午。在家无聊。」

「你一个人？」

「不然呢？还能有谁。」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下次别一个人去。不安全。」

对面秒回：「你担心我？」

她又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不是那种黄脸，是emoji的笑脸，眼睛弯弯的那种。他第一次发这种表情。林雨眠把那张照片存进“澈”相册，里面已经有十七张了。

二

周日下午三点，电影院。

温静好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她在商场门口站了一会儿，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在等沈知意。心跳得有点快，她深呼吸了好几次。

“温静好！”

沈知意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垂到肩膀。温静好愣了一下——她第一次见沈知意穿裙子。

“发什么呆？”沈知意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她，“给你的。招牌奶茶，半糖去冰，加珍珠。和上次一样。”

“……谢谢。”温静好接过奶茶，手指碰到沈知意的手指，两个人都没有缩。

沈知意笑了笑，酒窝很深。“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讲的是两个人在不同的时空里互相寻找的故事。情节不算特别，画面很美。温静好坐在沈知意旁边，全程紧张，水都没喝一口。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看电影，还是在看沈知意的侧脸。灯光很暗，沈知意的轮廓在银幕的光影中忽明忽暗，睫毛很长，鼻梁很挺。

看到一半的时候，沈知意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男主角是不是傻？明明就在同一个城市，非要写信。”

温静好的心跳漏了一拍，因为沈知意的呼吸落在她耳朵上，温热的。“……可能编剧觉得这样比较感人。”

“我觉得不感人。着急。”沈知意坐回去，喝了一口奶茶。

温静好低下头，把脸埋进奶茶杯后面。

散场的时候，两个人从影院走出来。阳光很亮，眼睛有些不适应。沈知意眯着眼，用手遮了一下额头。

“你觉得男主角怎么样？”沈知意问。

“还行。”

“那女主角呢？”

“还行。”

沈知意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温静好。“那我呢？”

温静好愣了一下。沈知意的眼睛很亮，里面有阳光，有她的影子，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在等一个答案。

温静好低下头。“你最好看。”她说得很小声，像说给自己听的。但沈知意听见了。

她伸手拉了一下温静好的手指，只拉了一秒就松开了，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又像是故意的。

“走吧，送你回去。”沈知意走在前面，步子轻快。

温静好跟在后面，看着沈知意的背影。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白色的裙摆在阳光下晃了晃。

她把刚才被沈知意碰过的那只手握成拳，放进口袋里。

三

周一早晨，林雨眠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抽屉里的早餐旁边多了一盒草莓。不是几颗，是一整盒，每一颗都又大又红，蒂头还带着绿叶。便签上写着：“新到的草莓，很甜。比你上次吃的那盒甜。”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确实很甜。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他送的？”

“嗯。”

“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

林雨眠差点被草莓呛到。“什么？”

“你别装了。全班都看出来了。”苏晚压低声音，“他每天早上给你带早餐，你每天给他写纸条，他每天在你作业本上做记号，你每天回头看他。你俩就差没把‘在一起’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们真的没有。”

“那你们在干嘛？”

林雨眠想了想。“在……互相喜欢。”

苏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拍了拍林雨眠的肩膀，用一种“我败给你了”的表情趴回桌上。“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记得请我吃饭。我为了你们的感情操碎了心。”

身后的椅子响了。沈澈来了。林雨眠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第一节课下课后，沈澈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放在林雨眠桌上。“昨天的错题我都整理好了。你看看，有不懂的问我。”林雨眠翻开笔记本，每一道错题旁边都写了正确的解法、易错点、同类题的技巧。最后一行写着：“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早点去。”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沈澈正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很柔软，像秋天的阳光。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他问。

“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

“帅。”

沈澈愣了一秒。林雨眠自己也愣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会从嘴里蹦出来。苏晚在旁边捂着嘴，肩膀在抖。

沈澈的耳朵红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但走了两步又回头，嘴角翘着。“……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林雨眠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烧得厉害。

四

周二中午，食堂。

程砚洲和许星沉面对面坐着。许星沉今天带了一盒橘子，剥了一瓣放进嘴里，酸得皱了一下眉。

“酸？”程砚洲问。

“有点。”

“给我一瓣。”

许星沉递了一瓣给他。程砚洲吃了，面无表情。

“不酸？”许星沉问。

“酸。”

“那你为什么没反应？”

“因为我知道酸，所以有心理准备。”

许星沉点了点头，又剥了一瓣放进嘴里，这次没皱眉。

言晏清坐在旁边一桌，把手机藏在餐盘下面，偷偷打字。他没有拍照——他觉得拍照太明显了——但他把对话记了下来。

他今天的备忘录更新：

“许星沉和程砚洲今天分享了同一颗橘子。不是一盒，是一颗。许星沉剥的，第一瓣给了程砚洲。程砚洲吃了之后，许星沉才吃第二瓣。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他写完犹豫了一下，把“间接接吻”改成了“间接分享”。然后他又犹豫了一下，改回了“间接接吻”。

五

周二下午活动课，楚狂照例去图书馆找顾清许。

顾清许今天好像很累，面前摊着辅导书，但眼睛一直看着窗外。青峦山的方向，红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学姐，你今天怎么了？”楚狂坐下来。

“没怎么。”

“你看起来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顾清许转回来看她，“只是有点累。初三了，作业多。”

楚狂从书包里拿出两杯咖啡，一杯加糖，一杯不加。“给你。加了糖的，甜的。”

顾清许低头看着那杯咖啡，接过去喝了一口。“你怎么买了两杯？”

“不知道你喜欢喝哪种，就都买了。”

“下次买无糖的就行。”

“那这杯呢？”

“你喝。”

楚狂咧嘴笑了，拿起加糖的那杯喝了一大口。太甜了。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喝完了。

顾清许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成面无表情。“做卷子吧。你今天带了吗？”

“带了！”楚狂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英语卷子，展开。右上角写着一个红色的“75”。

“75？”顾清许拿过卷子看了一遍，“你上次不是说要考77吗？”

“这次是75，下次就77了嘛。”

“那下下次呢？”

“80！”

顾清许看着楚狂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有说“别吹牛”，也没有说“你行吗”。她只是低下头，用红笔在卷子上圈了几个错的地方。“这里错了，下次注意。这里拼写错误，再写一遍。这里——”

楚狂趴在桌上听她讲，看着顾清许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说话的时候嘴唇轻轻动着。

“学姐。”

“嗯？”

“你讲题的时候真好看。”

顾清许红笔顿了一下。“看题。别看我。”

“在看。两个都在看。”

顾清许没有接话，但她的耳朵红了。楚狂看见了，没有说破，低下头继续改错题。

六

周二晚自习前，补课时间。

林雨眠坐在最后一排，沈澈在旁边。她做数学题，他在看生物竞赛的书。安静了一会儿，沈澈忽然开口了。

“林雨眠，你今天早上那个玩笑，跟谁学的？”

“什么玩笑？”

“你说我帅那个。”

林雨眠的脸一下子红了。“……那不是玩笑。”

“那是什么？”

她低着头，盯着草稿纸上的数字。“是实话。”

安静了三秒。沈澈把手里的书放下，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笑，没有逗她，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林雨眠。”

“嗯。”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实话的时候，我的心脏都有点受不了。”

林雨眠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的脸，有点模糊，像隔了一层水雾。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澈先移开了视线，拿起书挡住自己的脸。“继续做题。”

“……哦。”

林雨眠低下头，嘴角弯着。她听见沈澈在书后面笑了一声，那种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像风吹过树叶。

她做完了最后一道题，把本子合上。

“沈澈。”

“嗯。”

“你的心脏现在好了吗？”

沈澈把书放下来，看着她。他的耳朵还是红的。“……没好。估计好不了了。”

林雨眠把本子抱在怀里站起来。“那是你的事。”她走了几步，又回头。“晚安。”

“还没到晚自习结束。”

“提前说。”

她走了。沈澈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消下去。

七

晚上，宿舍。

苏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宿舍四个人，三个人周末都有人约。我，一个人，在，宿舍。现在连晚自习结束之后都有人抱着手机傻笑。”她@了林雨眠、温静好、楚狂。

楚狂回：“我没有傻笑。”

苏晚：“你刚才对着手机笑了至少一分钟。”

楚狂：“那是因为学姐给我发了消息。”

苏晚：“什么消息？”

楚狂：“她说我今天的卷子比上次进步了。”

苏晚：“这也值得笑一分钟？”

楚狂：“值得。”

温静好没回消息，她正在和沈知意聊天。沈知意发来一张照片，是今天在电影院门口拍的——阳光很亮，她们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并排贴在一起。配文：「下次还去。」温静好把那照片存下来，回了一个字：「好。」

林雨眠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沈澈的消息来了：

「今天的数学作业最后一题你做错了一步。我看了一眼你的本子，不等式方向写反了。」

她回复：「你又偷看。」

「你翻开着放在桌上，我不小心看到的。不是偷看。」

「就是偷看。」

「行。那就是偷看。」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今天为什么说心脏受不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因为你很少说那种话。」

「哪种话？」

「实话。好听的实话。」

林雨眠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苏晚从上铺探出头来：“又笑？”

“……没有。”

“你笑的声音我在上铺都听见了。”

林雨眠把被子拉过头顶。手机又震了。

「明天早餐吃甜的咸的？」

她回复：「甜的。」

对面回：「好。晚安，雨。」

她回复：「晚安，澈。」

这一次她用了“澈”，没有犹豫。对面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和上次一样。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窗外的青峦山在夜色中沉默，月光洒在山顶的树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轻纱。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桂花香，淡淡的，像远方的呼唤。

她把薄荷糖铁盒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握在手心。五十三颗糖，一颗都没少。盖子盖得很严，不翘了。

【第二十章 完】

【下章预告】

期中倒计时进入第三周。沈澈的补课风格越来越“不正经”——他开始在林雨眠做错题的时候讲冷笑话，美其名曰“缓解压力”。林雨眠说他“有病”，他说“你有药吗”。苏晚说他们俩的对话越来越像老夫老妻。

温静好和沈知意的电影之约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步。有一天在走廊上，沈知意当着手很多人的面喊了一声“温静好，周末还去看电影吗”，温静好耳朵红了，但还是点了头。苏晚在楼上看到这一幕，终于懂了。

言晏清的备忘录更新频率越来越高，他把标题改成了“C2401班暗恋观察日报·第二期”，副标题是“本日报不代表本人立场，本人只是真相的搬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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