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芒果事件（上）

月光从走廊窗户倾泻进来，在两个人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林见卿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江述白嘴唇的温度。

她抬头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七年了，她藏了七年的秘密，在这一刻全部摊开在月光下。

江述白直起身，注视着她，声音低沉：林见卿，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林见卿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想说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想说她为了靠近他搬到他隔壁，想说她在礼堂外等了他三个小时只为问那个问题，想说她毕业那天在他公司楼下站了一整天。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变成了一句。

林见卿声音发抖：你...你不生气吗？我瞒了你这么久。

江述白沉默片刻：生气。气你不早说。

林见卿低下头：我不敢。我怕你知道以后...会觉得我很可怕。像一个跟踪狂。

江述白轻叹一声：你不是跟踪狂。你是一个...傻姑娘。

他伸出手，想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林见卿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又停住了。他的指尖触到她的脸颊，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两个人呼吸的声音。林见卿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这一刻，她等了七年。

江述白收回手，退后半步：太晚了。去睡吧。

林见卿睁开眼，看着他。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克制的平静，但眼眶还是红的。

林见卿：那你呢？

江述白：我坐一会儿。

他转身走向客厅。林见卿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江述白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林见卿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分成明暗两半。他们坐在暗的那一半里，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林见卿轻声：你在想什么？

江述白：在想...这七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林见卿沉默了一会儿。

林见卿：也没什么特别的。读书，毕业，找工作，照顾奶奶。很普通。

江述白转头看她：你毕业那天，在我公司楼下站了一整天。为什么不上去？

林见卿一怔。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看到了——那条动态她设为私密，只有自己能看。

林见卿：你怎么知道...

江述白：你社交账号的动态，有一条写着“在他公司楼下站了一整天”。那天是六月三十号，周五。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林见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下了很大的雨”——他记得。他居然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林见卿声音发紧：因为...我不知道上去以后该说什么。“你好，我是七年前给你送过粥的学妹，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会觉得我是疯子的。

江述白轻声：我不会。

林见卿转头看他。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

江述白：你如果上来了，我会请你吃顿饭。然后...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林见卿的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她用力忍住。

林见卿故作轻松：那现在也不晚啊。要不你请我吃顿饭？虽然我们已经吃过法餐了。

江述白看了她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江述白：好。明天。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林见卿打了个哈欠，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折腾了一天，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江述白站起身：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林见卿跟着站起来：什么事？

江述白：吃饭。还有...我想去你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林见卿愣住了。“以前住的地方”，是大学旁边那间出租屋。她住了三年，搬走以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林见卿：为什么？

江述白：因为那里...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林见卿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个字。

林见卿：好。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中间，又停住脚步。

林见卿背对着他：江述白。

江述白：嗯？

林见卿：我那条动态...你说得不对。那一整天都在下雨，不是“很大的雨”，是毛毛雨。你记错了。

她说完，快步上楼，消失在走廊尽头。江述白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江述白自言自语：连毛毛雨和很大的雨都要纠正...林见卿，你可真是...

他没有说完，但脸上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林见卿被手机闹钟吵醒，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她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但精神意外地好。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他说他记得她，他说他找了七年，他吻了她手腕上的疤。

她低头看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

明明只是被碰了一下，现在却觉得那块皮肤在发烫。

手机震动，是江述白发来的消息。

江述白：早餐好了。下来吃。

林见卿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飞快地洗漱换衣服，下楼时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林见卿走进厨房，发现江述白正站在灶台前煎蛋。他穿着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林见卿惊讶：你做的？

江述白没有回头：阿姨今天休息。将就吃。

林见卿走到他旁边，看着锅里的煎蛋。边缘有点焦了，蛋黄也散了，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林见卿忍不住笑：这叫“将就”？这叫“灾难”吧。

江述白关火，把煎蛋盛到盘子里：不好看，但不一定难吃。

他把盘子放到餐桌上，又端了两碗白粥过来。粥是电饭煲煮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林见卿坐下，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确实不算难吃，但绝对算不上好吃。

林见卿认真评价：嗯...能吃。

江述白瞥她一眼：你倒是不客气。

林见卿笑：你不是说不要说客套话吗？

这是昨晚之前他们绝对不会有的对话。那时候他们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每句话都要掂量一下“契约里有没有这一条”。现在不一样了。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但那张契约，似乎已经不再是他们之间的界限。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林见卿偷偷看了江述白几眼——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即使只是吃自己做的失败煎蛋，也像在米其林餐厅一样优雅。

江述白突然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江述白：看什么？

林见卿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江述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吃饭。

上午十点，江述白开车带林见卿去超市。这是他提出来的——“冰箱太空了，买点东西。”

林见卿推着购物车，江述白走在她旁边。两人穿梭在货架之间，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林见卿拿起一包薯片，看了一眼价格又放回去：太贵了。这个牌子以前在学校旁边的小超市买，便宜一半。

江述白瞥了一眼：想吃就买。

林见卿：不要。性价比太低。

江述白看了她一眼，把那包薯片拿起来放进了购物车。

林见卿：我说了不要...

江述白：我请你。不算在契约里。

林见卿张了张嘴，没有再拒绝。她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心里甜丝丝的。

走到水果区，江述白停下来。

江述白：买点水果。你喜欢吃什么？

林见卿：草莓，樱桃，葡萄...都行。不要芒果就行。

江述白：为什么？

林见卿随口：过敏。吃了会起疹子，严重的时候会呼吸困难。

江述白的表情微微变了。不是害怕或嫌弃，而是一种...凝重的神情。

江述白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记住了。以后家里不会出现芒果。

林见卿一愣：不用这么郑重吧...我只是随口一说。

江述白：过敏不是小事。不能随便。

林见卿看着他低头认真打字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买完东西回家，林见卿把食材分类放进冰箱。江述白接了个工作电话，去了书房。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林见卿去开门，是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果篮。

助理微笑：江总让我送来的。都是您喜欢的水果。

林见卿接过果篮，里面是新鲜的草莓、樱桃和葡萄，每一颗都饱满得像假的一样。

林见卿：谢谢。要不要进来坐坐？

助理：不用了。江总还让我转告您，“芒果的事情，他会处理好。”

助理离开后，林见卿捧着果篮站在玄关，发了好一会儿呆。

林见卿洗了一盘草莓，端到客厅。江述白刚从书房出来，看到草莓，拿起一颗吃了。

江述白：甜吗？

林见卿自己也吃了一颗：嗯。很甜。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开着，但谁都没有认真看。

林见卿偷偷看了江述白一眼。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似乎很放松。

她拿起一颗草莓，想递给他，又觉得这个动作太亲密了。犹豫了一下，她把草莓放在他手边。

江述白睁开眼，看了一眼那颗草莓，又看向她。

江述白：明天下午，我们回你大学那边看看。

林见卿心跳加速：真要去？

江述白：不是说好了吗？

林见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垫的流苏。

林见卿：那里...可能已经变了。毕业以后我就没回去过，不知道那间出租屋还在不在。

江述白看着她：去看看就知道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