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次共进晚餐（上）

下午三点，咖啡厅里客人不多。林见卿到的时候，苏曼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美式。苏曼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从容。林见卿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曼：谢谢你来。喝什么？我请客。

林见卿：拿铁，谢谢。

苏曼抬手示意服务员，点完单后，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打量着林见卿。

苏曼：你比照片上好看。

林见卿：照片？

苏曼：述白手机里有一张你的照片。不是故意看的，他翻东西的时候我瞥到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他翻东西的时候我瞥到了”，暗示她和江述白有过近距离接触。林见卿听出了这层意思，但没有接话。

苏曼：见她不接招，笑了笑：你是个聪明人。那我就不绕圈子了。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苏曼：我和述白交往过两年。分手是因为我出国，不是感情破裂。这次回来，他想让我们见一面，说明他心里还有我的位置。

林见卿平静地：他只是顺路接机，顺手介绍了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感兴趣。

苏曼挑眉：不感兴趣？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林见卿：这是我的私事。

苏曼：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是因为钱吧？我查过了，你奶奶在住院，医药费不便宜。述白这个人，心软，看到别人有困难就会帮忙。

林见卿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林见卿：苏小姐，你约我出来，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苏曼：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和述白是两个世界的人。契约到期了，你拿到钱，他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然后各走各的路。但我不一样。

她顿了顿。

苏曼：我和他之间，有真正的感情基础。

林见卿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林见卿：苏小姐，谢谢你的咖啡。不过，我和江述白的事，不需要外人来指点。

她从钱包里拿出咖啡的钱放在桌上。

林见卿：这杯我请。

她转身离开，背影挺直。苏曼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林见卿走出咖啡厅，脚步越来越快。走到街角，她终于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手机震动，是江述白发来的消息。

江述白：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林见卿盯着这条消息，想起刚才苏曼说的“他心里还有我的位置”，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又一条消息发来。

江述白：有些事想跟你说。关于契约的。

林见卿深吸一口气，回复：好。

林见卿换好衣服下楼，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江述白已经在玄关等着，同样换了正式些的衣服。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太自在。

江述白：走吧。

林见卿：去哪里？

江述白：一家法国餐厅。你喜欢的。

林见卿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法餐？

江述白顿了顿：猜的。

林见卿知道这不是猜的。她大学时的社交账号上，曾经发过一条动态：“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去试一次正宗的法餐。”那条动态是七年前发的，她早就忘了。

江述白先出门，林见卿跟在后面。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餐厅在市中心的高层建筑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灯光柔和，桌上摆着鲜花和烛台，处处透着精致和浪漫。

林见卿从未进过这样的餐厅，坐下时有些拘谨。她不知道该用哪把叉子，不知道该把餐巾铺在哪里。

江述白注意到了她的不自在。

江述白低声：餐具从外向里用。餐巾铺在腿上就行。

林见卿照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服务员递上菜单：江先生，还是老样子吗？

江述白：今天要两份。女士优先。

林见卿看着菜单上的法语和价格，有些晕。最便宜的一道前菜，是她半个月的工资。

林见卿合上菜单：你帮我点吧。

江述白接过菜单，流利地点了几道菜。他的法语发音很标准，服务员微笑着点头。

等服务员离开，林见卿忍不住问。

林见卿：你常来？

江述白：以前常来。和苏...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改了话头。

江述白：工作应酬来过几次。

林见卿听出了他差点说出口的名字——苏曼。她垂下眼，没有再问。

菜一道道上来了。前菜是鹅肝，主菜是牛排配红酒酱汁，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林见卿吃得很慢，她在认真品尝每一口。江述白偶尔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江述白：好吃吗？

林见卿：嗯。我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这种菜。

说完，她觉得这话有些丢人，低头继续吃。

江述白语气平和：没什么好丢人的。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也不知道该用哪把叉子。

林见卿抬头看他，眼里有些惊讶。

江述白：我爸妈从小对我要求很严，但这些“上流社会”的规矩，不是天生的。谁都有第一次。

林见卿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在安慰她，用一种很笨拙的方式。气氛渐渐放松下来。两人聊起了工作——江述白说起公司新项目的进展，林见卿说起甲方无休止的改稿要求。

这是他们第一次像普通人一样聊天，不是契约条款，不是家庭应酬，就是两个人在吃一顿饭，说一些有的没的。

林见卿喝了口红酒，脸微微泛红：你们做老板的是不是都这样？觉得改个设计就跟改个数字一样简单？

江述白难得笑了笑：我要是甲方，可能更过分。

林见卿：那你肯定是最讨人厌那种。一边说“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一边又说“不过我觉得这里可以再调调”。

江述白被她逗笑了，笑声不大，但眼里的笑意很真。林见卿怔了一下。她很少看到他笑。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那副疏离的、克制的表情。

她低下头，继续切牛排，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林见卿，你在干什么？你笑得像个恋爱中的小女孩。

服务员走过来，微微欠身。

服务员：江先生，那边有您的朋友，想过来打个招呼。

江述白抬头看去，脸色微微变了。林见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男人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气质儒雅，但眼神里有种阅人无数的精明。

男人：述白，这么巧。

江述白站起身，语气不冷不热：陈总。

陈总看向林见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陈总：这位是？

江述白：我太太，林见卿。

林见卿站起身，微微点头致意。

陈总意味深长地：太太？述白，你结婚了怎么不通知我？苏曼知道吗？

这句话明显不怀好意。江述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见卿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变冷了。

江述白：私事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

陈总：也是也是。林小姐好福气，述白可是我们圈子里出了名的青年才俊。

林见卿：我知道。

陈总身边的年轻女人好奇地打量林见卿，目光里有些同情——似乎在说“又一个为了钱嫁入豪门的可怜女人”。

陈总又寒暄了几句，带着女人离开了。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林见卿放下刀叉，刚才的胃口全没了。

林见卿：他是谁？

江述白：生意场上的人。嘴不干净，不用在意。

林见卿：他说“苏曼知道吗”...什么意思？

江述白沉默了几秒。

江述白：以前有些传闻。说我和苏曼会订婚。

林见卿：所以你们确实...

江述白打断：那是以前的事。

林见卿没有再问。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的涩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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