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往事浮现（下）

林见卿终于改完方案，同事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手机亮起，是江述白发来的消息。

江述白：楼下等你。

林见卿看着这条简短的消息，心跳漏了一拍。她回复：好。

下楼时，那辆黑色宾利果然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发现后座还坐着一个人——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

苏曼微笑，伸出手：你好，我是苏曼。述白的朋友。

林见卿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认出了这个名字——江雅婷提过的，江述白的前女友。

林见卿握住她的手：你好，林见卿。

苏曼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某种说不清的优越感。

苏曼：听述白说你们结婚了。恭喜啊。

林见卿：谢谢。

江述白从另一边上车，看了林见卿一眼。

江述白：苏曼刚从国外回来，顺路送她一程。

苏曼笑着：是啊，我刚下飞机。述白真是太客气了，非要来接机。

林见卿没有说话。她注意到苏曼用的是“述白”而不是“江总”，语气里带着熟稔的亲昵。

车内气氛微妙。苏曼坐在后座中间，林见卿和江述白分坐两侧。

苏曼转头看林见卿：见卿，你在哪里工作？

林见卿：设计公司。

苏曼：设计师啊，好厉害。我有个朋友也是做设计的，天天加班，特别辛苦。不过述白应该很忙吧，你们相处的时间多吗？

这个问题看似关心，实则带着试探。

林见卿平静地：还好。我们都忙，但会尽量协调。

苏曼：那就好。我以前跟述白在一起的时候，他最不会照顾人了。现在结婚了，应该好多了吧？

“以前跟述白在一起的时候”——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林见卿的心里。

林见卿依然平静：他确实不怎么会照顾人。不过，每个人都在学习。

江述白看了林见卿一眼，没有说话。

苏曼意味深长地：是啊，人都会变的。述白，下周同学聚会，你去吗？好多年没见了，大家都挺想你的。

江述白：不一定。

苏曼语气略带撒娇：去吧。老同学们都想见见你。而且...

她看了林见卿一眼。

苏曼：可以带家属啊。

林见卿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

两人送完苏曼，回到家中。林见卿换鞋的动作比平时快，似乎想尽快上楼。

江述白：生气了？

林见卿停住脚步：没有。

江述白：苏曼只是顺路。

林见卿转身平静地：江总，我说了没有生气。契约里没有禁止你跟前女友来往，我无权过问。

她用了“江总”这个称呼，而不是“江述白”。

江述白眉头微蹙：你叫我什么？

林见卿意识到失言，改口：抱歉。我上楼了。

她快步上楼，留下江述白站在玄关。

林见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林见卿内心独白：你在介意什么？林见卿，你们只是契约关系。他跟谁来往，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日记本。笔尖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手机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陌生号码：林见卿是吧？我是苏曼。有空聊聊吗？关于述白的事。

林见卿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不该回复。

又一条消息发来。

苏曼：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认识一下你。毕竟...我们之间有些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林见卿犹豫片刻，回复：好。什么时候？

苏曼：明天下午三点，你家附近那个咖啡厅。不见不散。

林见卿放下手机，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江述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契约。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手机响起，是母亲打来的。

江母：述白，你下周带见卿回来吃饭。你爸从国外回来了，要见见她。

江述白：好。

江母顿了顿：还有，苏曼回来了，你知道吗？

江述白：知道。今天接机了。

江母沉默片刻：述白，你跟她...

江述白打断：妈，我结婚了。

江母：我知道。但你的婚姻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我不干涉你，但你也要对人家姑娘负责。

江述白没有说话。

江母叹气：算了，不说这个了。下周记得带见卿回来。

电话挂断。江述白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客房的方向。灯还亮着。透过门缝，能看到微弱的光线。

江述白内心独白：契约的期限是一年。可是现在...我开始不确定，一年后，我能不能让她走。

林见卿出来倒水，在走廊遇到同样出来倒水的江述白。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林见卿：你先。

江述白：你先。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林见卿低头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江述白突然开口。

江述白：林见卿。

她停住脚步。

江述白：七年前，你给我送过粥。我知道不只是那一次。

林见卿的背影僵住了。

江述白：你帮我挂过号，取过药。还帮我整理过宿舍。

他顿了顿。

江述白：为什么？

林见卿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走廊的灯光很暗，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林见卿轻声：因为...你是江述白啊。

这是一个看似毫无信息量的回答，但江述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因为你是江述白——所以值得被照顾，值得被喜欢，值得被记住。他走近一步。

江述白：林见卿，你签这份契约...

林见卿打断：是为了奶奶的医药费。

江述白：只是这样？

林见卿：只是这样。

她回答得太快，快到像是在说服自己。江述白看了她很久，最终退后一步。

江述白：晚安。

他转身上楼，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独。

林见卿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空杯子。她低头看杯子——是她在大学时用的那个牌子的杯子。

她不知道的是，江述白书房的抽屉里，也放着同款杯子。是七年前，有人放在他宿舍门口的，杯底压着一张纸条：多喝热水，对胃好。

纸条上没有署名。但那个杯子，他留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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