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家族聚会

林见卿站在衣帽间里，面对一排崭新的衣服有些不知所措。这些都是昨天助理送来的，从日常着装到晚宴礼服，一应俱全。她伸手摸了摸一件香槟色的连衣裙，面料手感极好，但领口的设计让她犹豫。

江述白出现在门口：穿这件。

他递过来一条藏蓝色的及膝裙，剪裁简洁大方，领口保守但腰线设计优雅。

林见卿：好。

江述白：母亲的眼光很挑剔。黑色太沉闷，白色太素净，藏蓝稳重又不失柔和。

在林见卿内心：他在帮我考虑这些细节。可这到底是契约的一部分，还是......

她接过裙子，指尖不小心碰到江述白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怔。

江述白：半小时后出发。

在车内，林见卿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用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妆容。江述白瞥了她一眼。

江述白：不用太紧张。只是吃顿饭。

林见卿：第一次见家长，怎么可能不紧张？

说完，她意识到这话说得太过自然，仿佛他们是真的新婚夫妻。

林见卿改口说到：我是说，既然是契约要求，我会尽力配合。

江述白沉默片刻：母亲可能会问一些私人问题。你按我们商量好的说就行——普通家庭出身，父母早逝，由奶奶带大，目前在设计公司工作。

林见卿：你家人...会接受这样的背景吗？

江述白语气平淡回答：他们接不接受不重要。这本来就是契约。

林见卿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车子停在江家老宅一栋中式庭院前。青砖黛瓦，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林见卿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江述白走过来，自然地伸出手臂。

江述白低声说：从现在开始，你是江太太。

林见卿迟疑一秒，将手轻轻搭在他臂弯上。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江母坐在主位，一身墨绿色旗袍，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审视的神情。林见卿一进门，就感受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江母微笑，但笑意未达眼底：来了？坐吧。

江述白：妈，这是见卿。

林见卿微微欠身：伯母好。

江母挑眉：还叫伯母？

江述白淡淡地说：妈，我们刚领证，见卿还不习惯。

江母的目光在林见卿身上停留片刻，转向其他人。

江母：这是述白的大伯、大伯母，这是姑姑......

林见卿一一问好，姿态得体。她能感觉到这些亲戚眼中的好奇、打量，甚至是不屑。

大伯母笑着，语气却带着刺：述白啊，你这也太突然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该不会是......

江述白截断：感情的事，没必要提前张扬。

姑姑凑近林见卿：见卿啊，你在哪里工作？家里做什么的？

林见卿保持微笑回答：我在一家设计公司做设计师。家里...只有奶奶。

客厅里短暂沉默，气氛微妙。

江母转移话题：上菜吧。

长条形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林见卿坐在江述白旁边，对面是大伯母和她的女儿江雅婷。

江雅婷好奇地：嫂子，你和表哥是怎么认识的？

林见卿按照对好的说辞：朋友介绍的。

江雅婷：那你们认识多久了？表哥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江述白替林见卿夹菜：半年。她比较低调。

林见卿看着碗里的菜，是一块清蒸鲈鱼。她确实爱吃鱼，但他怎么知道？

大伯母意有所指：半年就结婚，够快的。现在的年轻人啊，有的就是为了...

江母放下筷子：大嫂。

大伯母讪讪住口。

江母看向林见卿：见卿，你奶奶身体怎么样？

林见卿：不太好，最近要手术。

江母：什么病？

林见卿：心脏方面的问题。

江母点点头：那要好好治疗。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开口。

林见卿听出了话外音——这是在试探她会不会借机要钱。

林见卿平静地：谢谢伯母关心。奶奶的医药费，我自己能解决。

江述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饭后，亲戚们在客厅聊天。林见卿借故出来透气，站在庭院里看锦鲤。

江雅婷跟了出来。

江雅婷：嫂子，你别在意我妈说的话。她就那样，嘴快心不坏。

林见卿：我没在意。

江雅婷凑近，压低声音：其实我觉得你挺好的。至少比表哥以前那个女朋友强。

林见卿一怔：以前的女朋友？

江雅婷：苏曼姐啊，你不知道？他们交往过两年，后来苏曼姐出国就分了。不过我妈说，是江伯母不太喜欢苏曼姐，觉得她家世虽然好，但太......

江述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述白：雅婷。

江雅婷吐了吐舌头，溜回屋里。

林见卿转身，对上江述白略显深沉的目光。

江述白：她跟你说了什么？

林见卿：没什么。只是说...你以前的女朋友。

江述白眉头微蹙：那是过去的事。

林见卿：我知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我们会结婚——我是说，以契约的方式。你明明可以找个门当户对的。

江述白沉默了几秒：因为你合适。

林见卿：合适？什么意思？

江述白避开她的目光：合约需要。没有感情纠葛，到期好聚好散。

林见卿的心沉了一下，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林见卿：明白了。放心，我会做好分内的事。

林见卿回到客厅，江母示意她坐到身边。

江母低声说到：见卿，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林见卿：伯母请讲。

江母：述白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他要做什么，我这个当妈的拦不住。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

江母：我希望你明白，江家不是普通人家。你既然进了这个门，就要守江家的规矩。

林见卿：我会的。

江母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这是述白奶奶留下的，本来是要给孙媳妇的。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翡翠镯子，水头很好。

林见卿受宠若惊：这太贵重了，我...

江母打断：收着吧。虽然这门婚事我不同意，但礼数不能少。

林见卿接过盒子，手指微微发颤。她听出了江母话里的意思——不同意，但无可奈何。

回程路上，车内气氛沉闷。林见卿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转动手机。

江述白：母亲说了什么？

林见卿：给了我这个。

她拿出丝绒盒子。

江述白瞥了一眼：奶奶的镯子。

林见卿：她说...虽然不同意这门婚事，但礼数不能少。

江述白握紧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江述白：你不用在意。

林见卿突然转头：江述白，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江述白：说。

林见卿：你为什么要选我？契约妻子，你可以找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车内陷入沉默。良久，江述白开口。

江述白：因为七年前，你问过我一个问题。

林见卿浑身一震。

江述白：大学礼堂，演讲后的提问环节。你问我，如果明知道一段感情投资可能会血本无归，还要不要继续。

林见卿的呼吸凝滞了。

江述白：我当时回答，要看过程值不值得。

他停下车等红灯，转头看向林见卿。

江述白：后来我想了很久，那个女孩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再后来，我在辩论赛的照片里看到了你。

林见卿声音发紧：所以...你认出了我？

江述白：不是一开始。是助理调查你资料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张合影。

绿灯亮起，他重新发动车子：林见卿，你为什么要签这份契约？真的只是为了钱？

林见卿紧紧攥着包带，指甲陷进掌心。

林见卿一字一句：是。我需要钱，你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江述白没有再说话。车内的沉默比之前更加压抑。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林见卿准备上楼，江述白叫住她。

江述白：等等。

林见卿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江述白：关于苏曼...

林见卿轻声：不需要解释。契约之外的事，我不该过问。

她快步上楼，留下江述白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林见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张七年前偷拍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在阳光下微笑，意气风发。

林见卿在内心：他认出我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签约那天？还是更早？

她想起第一次在民政局门口见到他，他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林见卿内心：可是认出我又怎样？他选我，不过是因为我是一个“合适”的契约对象。没有感情纠葛，好聚好散。

她苦笑，将照片锁进私密相册。

林见卿在写日记：今天见了他的家人。他的母亲不喜欢我，他以前的女朋友家世很好。他说是因为我“合适”——多么精准又伤人的词。可是林见卿，你在期待什么呢？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她合上日记本，躺回床上。

江述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契约补充条款。林见卿签名的位置，字迹工整却微微发抖——他当时注意到了。他拿起手机，翻出助理发来的那张辩论赛合影。照片里，扎马尾的女孩正抬头看着台上辩论的学长，眼神清澈而专注。

在江述白内心：七年了。那个问“要不要继续”的女孩，现在成了我的妻子。

他想起今晚在车上，她问“为什么偏偏是我”时，声音里的颤抖。

他想起她说“各取所需，仅此而已”时，攥紧包带的苍白手指。

江述白轻声自言自语：林见卿，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他合上文件，拿起威士忌酒杯，一饮而尽。

手机亮起，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助理：江总，林奶奶的手术安排在周三。张教授已经确认了。

江述白回复：好。所有费用从我私人账户走。

他放下手机，望向客房的方向。

黑暗中，两扇紧闭的门，隔着走廊遥遥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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