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试探

包厢在酒店顶层，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脚步声被吞噬得干干净净。林曦薇走在前面，宋明远的助理跟在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像一条影子。

包厢门推开，里面没有饭桌，是一间会客厅。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壁炉里烧着燃气火，墙上挂着一幅油画——一片雾蒙蒙的森林，看不清路。

宋明远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没有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林曦薇坐下了。门在她身后关上，助理没有进来。

宋明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灯光照在他脸上，笑容已经收起来了，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不笑的时候，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眼袋很深，法令纹像刀刻的。

“你比你爸沉得住气。”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林曦薇没有接。

“你爸当年来找我的时候，一进门就问我：‘宋叔，您知不知道盛达贸易背后是谁？’那年你才几岁？二十出头，刚从学校出来没多久，什么都不懂，胆子倒是大。”

“我爸后来还找过您吗？”

宋明远没有正面回答。他重新靠回沙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今晚来，是陆天珩带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爸失踪前，最后一个见的人里，有您。”

宋明远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紧张，更像是审视。一个猎人在判断猎物是不是值得开枪。

“你查到了什么？”他问。

“不多。但够多了。”

沉默。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动。

宋明远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在大厅里的不一样，不是应酬的笑，是苦笑，带着一丝自嘲。

“你跟你爸真的太像了。”他摇了摇头，“他也这么说话。‘不多，但够多了。’‘宋叔，我不是来逼您，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你知道我怎么回答他的吗？”

林曦薇没有猜。宋明远也没有等她猜，自己说了下去。

“我说：‘正阳，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他不听。他说他答应了别人，必须查到底。我问他是谁，他不肯说。后来他就出事了。”

“您知道他会出事？”

宋明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手里有什么？”他问。

“您手里有什么？”

宋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一点意外的欣赏。“有意思。你比你爸会谈判。”

他没有正面回答，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的城市夜景在玻璃上铺开，灯火万家。

“我能告诉你的不多，但有一件事你可以记住——你父亲查的那个组织，势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他出事之前，有人给过我一个口信，让我劝他收手。我劝了，他不听。后来他就失踪了。”

“谁给您的口信？”

宋明远转过身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您已经说了不少了。”

宋明远沉默了片刻，走回来，重新坐下。

“你走吧。”他说，声音低下来，“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回去告诉你舅舅，让他看好你。别让你走你爸的老路。”

林曦薇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转身。

“宋叔，我父亲失踪那天晚上，您在哪儿？”

身后沉默了很久。

“在家。”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

林曦薇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陆天珩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体。

“怎么样？”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但他说了一句——有人让他劝我爸收手。”

“谁？”

“他没说。”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林曦薇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黑色礼服，珍珠发卡，嘴唇上还留着口红。她忽然觉得很累。

“你信他吗？”陆天珩问。

“不信。”

“那他说的那些话有没有参考价值？”

“有。他告诉我两件事。第一，我爸出事之前，有人通知过他，让他劝我爸收手。第二，那个人能指挥他。”她转过头看着陆天珩。“能让宋明远传话的人，在A城，屈指可数。”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厅里依旧觥筹交错，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离开。

陆天珩的车停在酒店门口。林曦薇上车，系上安全带，靠进座椅。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她闭上眼睛。

“他最后问了我一个问题。”她忽然说。

“什么问题？”

“我父亲失踪那天晚上，他在哪儿。”

“他说什么？”

“他说在家，没有人能证明。”

陆天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怀疑他参与了？”

“我不知道。但他一定知道一些事，只是不敢说。”

车子到了庄园门口。林曦薇没有让陆天珩开进去，在铁门前就下了车。

“明天我去找夜枭。他手里还有一些东西没给我。”

“我陪你去。”

“不用。他不会见你。”

陆天珩沉默了片刻。“那你注意安全。”

林曦薇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庄园。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门外，车灯亮着，透过铁门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

她站了几秒，转身继续走。

书房里，陈叔已经准备好了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林曦薇坐下，打开电脑。她把今晚和宋明远的对话整理成文字，存入加密文件夹。

然后她打开通讯软件，给夜枭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见。老地方。”

夜枭的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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