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夜枭的条件

城南，老码头。

林曦薇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河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对岸的建筑物影影绰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三号仓库的铁门虚掩着，她推开进去，里面和前两次一样暗，尽头那盏昏黄的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折叠椅。

夜枭还没来。或者说，他已经来了，只是在暗处观察她。她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钢架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林曦薇没有坐下，站在那盏灯下，等着。

“你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声音从钢架上方传下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回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你也早到了。”

夜枭从阴影里走出来。今天没戴帽子，脸在灯光下显得更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走路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

“宋明远找你了？”他走到折叠椅前坐下，把平板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消息很灵通。”

“不算灵通。晚宴上那么多人看着，你跟他去了楼上包厢，这种事藏不住。在A城，没有秘密。”

林曦薇在他对面坐下。“他承认有人让他劝我爸收手，但不肯说是谁。”

夜枭没有接话。他把平板屏幕转向她，用手指划了一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中年***在一栋政府大楼前，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拿着公文包，表情严肃，像是刚开完什么会。

“周成礼。发改委副主任，宋明远的白手套。”他又划到下一张，是银行流水截图，密密麻麻的数字林曦薇已经很熟悉了。“这是三年来他经手的资金往来。表面上是正常的项目审批流程，实际上每一笔都对应着东升集团的一个政府项目。宋明远通过他，拿下了至少三个重点项目，涉及金额超十亿。”

林曦薇低头看着那些数字。“这些证据能定他的罪吗？”

“不能。只能证明他的账户资金往来异常，但无法直接证明他和宋明远之间的权钱交易。宋明远很谨慎，从不直接转账给他。中间隔了好几层壳公司，每一层都在不同国家注册，追查难度很大，需要国际协作。以目前的证据，最多只能让他停职调查，动摇不了根本。”

“那你能做什么？”

夜枭抬起头看着她。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我能做的，你已经看到了。情报、数据、线索。但要把这些人送进去，你需要更直接的东西——人证。”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

“方叔叔愿意作证。”

“方德茂只能证明账目异常，证明不了宋明远和‘潘多拉’的直接关联。他的证词能打掉周成礼，但打不掉宋明远，更打不掉K。你需要的是能指认‘K’的人。”

林曦薇盯着他。“你是说你自己？”

夜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看着头顶那盏灯，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出庭作证，你会吗？”

“不会。”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我不会出现在任何法庭上。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名字，一个地址。你能找到那个人，他就能指认‘K’。”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

“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夜枭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锐利，“但我相信你父亲的判断。他说你比他聪明。如果你找不到那个人，那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找到。”

林曦薇沉默了。仓库外面传来鸟叫声，天快亮了。

“那个人是谁？”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时机不到。”

“什么时候才算时机到了？”

“等你找到华南基地的真正入口的时候。”夜枭站起来，把平板从桌上拿起来。“夜枭的情报、方德茂的账目、你父亲的笔记、陆家的资源，再加上宋明远和周成礼这条线，你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拼图。只差最后一块——K的真实身份。这块拼图，不在我这里，在那个人手里。”

“华南基地的入口，我已经有坐标了。”

“那只是表面入口。真正的入口，在地下更深处。只有找到真正的入口，你才能拿到K的完整证据。”他转身走向仓库深处，黑色的冲锋衣融进阴影里，几乎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墙。

“夜枭。”林曦薇叫住他。“你到底是谁？”

夜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的。

“一个欠你父亲命的人。”

他消失在黑暗中。

林曦薇坐在空荡荡的仓库里，灯光照着她一个人的影子。折叠椅上还留着夜枭坐过的凹痕，桌上有他平板压出来的印子。远处的河面上传来轮船汽笛声，低沉悠长，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有人在哭。

她站起来，拿起背包。走出仓库的时候，外面的雾气已经散了，阳光照在河面上，碎金一样。她站在码头边上，深吸了一口气，给陆天珩发了一条消息。

“夜枭给了周成礼的完整资料。他还说，有一个人能指认K，但现在不能告诉我是谁。”

陆天珩的回复很快，几乎是秒回：“条件是什么？”

“等我找到华南基地的真正入口。”

“他的要求越来越高了。”

“说明他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值钱。”林曦薇收起手机，沿着河岸往回走。清晨的风带着水腥气，吹得她头发飞起来。她走得不快，脑子里一直在转。

夜枭在等什么？等她找到华南基地的入口？入口不就是那个坐标吗？父亲笔记里明明写着找到了两个入口，第三个始终没有找到。她顿住脚步，站在河岸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第三个入口。

也许那就是夜枭在等的。那不是普通的地下通道，而是K的私人通道，只有K一个人知道。那里藏着的不只是华南基地的核心，还有K的真实身份。父亲没有找到，夜枭也没有找到，但他们都相信，那个入口存在。

她加快脚步，往庄园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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