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对弈

第二天上午，陆天珩如约来到庄园。

林曦薇已经在书房等他了。她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摊着电脑和一堆打印出来的资料。桌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已经凉了。

陆天珩进门时带进来一阵外面的凉风。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查到什么了？”林曦薇没有寒暄。

陆天珩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

“宋明远五年前在海外注册了一个基金，名义上的投资方向是东南亚基建，实际上的资金流向，和盛达贸易的海外账户重叠。”他把照片递给她，“这是基金的管理人，在开曼群岛拍的。你猜是谁？”

林曦薇接过照片，上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休闲西装，站在一艘游艇上，旁边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

“不认识。”

“他叫王启航，是宋明远的外甥。之前做旅游生意，五年前忽然去了开曼，注册了这个基金。基金的唯一受益人——宋明远。”

林曦薇把照片放下，拿起那份文件。里面是基金的注册信息和部分银行流水，虽然被隐去了关键账号，但能看出资金进出非常频繁。

“这些你怎么拿到的？”

“陆氏在开曼有合作的律师事务所。我让他们调了公开档案，又找关系拿到了一部分内部记录。不违法，但需要人情。”

“你欠了不少人情。”

“以后可以还。”陆天珩在她对面坐下来。“还有一件事。宋明远名下有一家公司，是做建材的。这家公司和盛达贸易签过一份供货合同，金额八千万。但合同执行不到三个月就终止了，盛达赔偿了违约金。表面上看是正常解约，但时间点很巧——合同终止的第二天，东升集团就拿到了政府一个重点工程的标。”

“钱权交易。”

“没有直接证据。但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林曦薇把这些信息录入自己的数据库，和之前的线索进行比对。程序自动生成了一个关系网，宋明远、周成礼、盛达贸易、方会计账目里的离岸账户、父亲笔记里提到的IP地址——所有这些点，被一条条线连接起来，中心是一个问号。

“K。”林曦薇盯着屏幕，“你觉得宋明远是K吗？”

陆天珩沉默了一会儿。“不太像。”

“为什么？”

“K能指挥整个‘潘多拉’在A城的网络，行事极为谨慎，三年多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宋明远虽然生意做得大，但不像是能掌控这种地下组织的人。他更像是一颗棋子。”

“你是说他背后还有人？”

“不一定。也可能K不是一个个人，而是一个多人共用的代号。每个人都在为组织做事，但没有人知道全局。”

林曦薇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个猜测比她预想的更复杂。如果K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那她要对付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整张网。

“你最近和他有接触吗？”林曦薇问。

“宋明远？生意上偶尔碰到。上周东升集团的一个项目开盘，我爸让我去捧场，宋明远也在。他主动跟我提起了你。”

林曦薇警觉地抬起头。

“他怎么说？”

“他问我在和谁家的姑娘交往，说看见我和你一起吃饭。我没接话，他也没追问。但那个眼神——”陆天珩顿了顿，“不是好奇，是在试探。”

“他知道我在查什么？”

“不确定。但如果他和K有关系，那他一定知道你是谁。你舅舅的外甥女，林正阳的女儿，在A城不算秘密。”

林曦薇攥紧了手里的笔。

“他现在在A城吗？”

“在。今晚东升集团有个晚宴，他会出席。我爸让我也去。”

“带上我。”

陆天珩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见他一面。不说什么，就是让他看见我和你在交往。”

“你想让他以为你只是陆天珩的女朋友，而不是在调查他的人？”

“对。让他放松警惕。”

陆天珩沉默了片刻。

“好。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傍晚六点半，林曦薇换了一身黑色礼服。这是陈叔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据说是她母亲年轻时穿的，放在樟木箱子里压了好多年。黑色丝绒面料，掐腰，裙摆到小腿，款式简单但很衬人。陈叔帮她整理头发，簪了一支珍珠发卡，镜子里的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陆天珩来接她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林曦薇问。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走吧。”

晚宴在城南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大厅里觥筹交错，A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到了。林曦薇挽着陆天珩的胳膊走进去，立刻有几个人过来打招呼。

“天珩，这位是？”一个中年男人笑着问。

“我女朋友，林曦薇。”

林曦薇微微点头，没有说话。那几个人识趣地没有多问。

他们走到宴会厅的角落，陆天珩给她拿了一杯香槟。林曦薇端着杯子，目光扫过人群。

“他在那。”陆天珩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林曦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人群中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和人说话。他身高中等，微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

宋明远。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成功商人，和气、亲切、健谈。如果不是那些账目和资金流向，她不会把眼前这个人和“潘多拉”、和K联系在一起。

宋明远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向这边。他看见了陆天珩，笑着点头致意，目光移到林曦薇脸上时，顿了一下。

然后他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天珩，女朋友？”他笑着看了看林曦薇，“眼生，哪家的姑娘？”

陆天珩正要开口，林曦薇抢先说了一句：“林曦薇，林远山的外甥女。”

宋明远的笑容没有变化，但林曦薇注意到他端酒杯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远山的外甥女？”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女大十八变，小时候见过你几次，现在都认不出来了。你舅舅还好吗？”

“还好。”

“替我向他问好。改天请他喝茶。”宋明远举起酒杯，朝林曦薇示意了一下。

林曦薇也举了举杯，抿了一口香槟。

宋明远没有多停留，转身回到了人群里。林曦薇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

“他认出你了。”陆天珩低声说。

“不。他从来没见过我长大后的样子。他是紧张了。他不确定我知不知道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来找我。”

陆天珩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他会来找你？”

“如果我真的是他怀疑的那个人，他一定会。”

晚宴进行到一半，林曦薇去洗手间补妆。出来时，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不是宋明远，是他的助理。

“林小姐，宋总请您借一步说话。他在楼上有个包厢。”

林曦薇看着那个人，想起陆天珩说的“等他来找你”。她没想到这么快。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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