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暗查

林曦薇用了整整两天，把纸上那个人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那人叫周成礼，四十七岁，A市发改委副主任。级别不算高，但位置关键——他分管的是外商投资审批。所有境外资本进入A市的重大项目，都要经过他的手。

方会计的账目显示，过去五年，盛达贸易有三笔大额资金，在通过审批的时间节点上，与周成礼的个人账户存在异常的资金往来。金额不大，但时间点卡得极准——每次都是在审批前后一周内，一笔款子从某个离岸账户转入他妻子的名下，再转了几手，最后回到他控制的一个小公司账上。

林曦薇往深处挖，发现周成利的妻子在三年前注册了一个空壳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来源不明。公司没有实际业务，却连续三年盈利，利润刚好够交税。账做得漂亮，但经不起推敲。

更大的发现是：这个空壳公司的办公地址，就在恒隆广场的写字楼里。同一栋楼，同一层，离她实习的那家公司只隔了两个门牌号。

林曦薇盯着屏幕，后背一阵发凉。

她在那里待了三个月，每天路过那扇门，从来不知道里面坐着的人，可能和自己父亲的死有关。

她还查到，周成利名下有一套房产，登记在他母亲名下，位于A市城南一个高档小区。那个小区离翠屏山不远，站在阳台上，能望见林家庄园的屋顶。

第三天晚上，林曦薇把所有的资料整理成一份简报，发给陆天珩。

“查完了。”

陆天珩很快回复：“明天上午九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去见一个可能跟K有联系的人？”

“我不会直接见他。我只是去他的单位附近看看，了解一下他的日常活动规律。不接触，不打草惊蛇。”

陆天珩沉默了片刻。“那我也不拦你。但你手机要保持畅通。”

第二天上午，林曦薇坐公交车到了A市发改委所在的办公楼。那是一栋灰白色的高层建筑，门口有武警站岗，进出需要刷卡。她没进去，在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打开电脑。

通过咖啡馆的公共Wi-Fi，她接入了发改委大楼的公共监控系统。这是她之前黑进去过的，没有留痕迹，只是看。屏幕上，大楼入口的人员进出尽收眼底。

八点半，陆陆续续有人刷卡进门。八点四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一个中年男人下车，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和门口的武警点头打了个招呼，刷卡进去。

周成礼。

林曦薇调出监控画面，一路跟着他。他上了电梯，到了七楼，走进一间办公室。门关上，看不见了。

她没有急着离开，继续坐在咖啡馆里，一边喝咖啡一边盯着屏幕。十点左右，周成礼从办公室出来，去了同一层另一头的会议室。半小时后，他出来，回了办公室。中午，他没有去食堂，点了一份外卖，在办公室吃。下午两点，他换了一身便装，从后门离开了大楼，上了一辆出租车。

林曦薇放大画面，记下了车牌号。

她立刻打开定位系统，追踪这辆出租车的行驶路线。车子穿过市区，上了绕城高速，往城南方向驶去。她合上电脑，结账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跟上去。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

两辆车一前一后上了绕城高速。林曦薇的手机震了，陆天珩的消息：“你在哪？”

“跟踪。”

“跟踪谁？”

“周成礼。”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她接起来，陆天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着急：“你疯了？一个人跟踪他？”

“他只是去见一个人，不是去交易。我在后面看着，不会暴露。”

“你到哪了？”

“过了城南收费站，翠屏山方向。”

陆天珩沉默了片刻。“翠屏山？”

“嗯。”

“你确定？”

“他的车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开，没有转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你继续跟，我马上过来。”

车子驶下高速，拐进了一条林荫道。林曦薇觉得这条路眼熟——这是去翠屏山的路。

她的心跳加速了。

前面的出租车在翠屏山脚下拐进了一条岔路，林曦薇让师傅跟上去。岔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周成礼下车，和门口的人说了几句话，被放了进去。

林曦薇让司机把车停在远处，远远地看着那扇门。

她认得这里。

这是翠屏山的后山入口，从这条路进去，能绕到林家庄园的侧面。小时候，她和舅舅走过几次，是庄园的备用通道。

周成礼来这里做什么？

她正要下车，手机又震了。陆天珩。

“我看到他的车了。你别动，在原地等我。”林曦薇四处张望，没看到他的车。“你在哪？”

“你身后。”

她回头，那辆黑色迈巴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没有开车灯。陆天珩下车，快步走过来。

“他没有进你家。”陆天珩看了一眼那扇铁门，“从这条路进去，还有另一个方向，通向翠屏山的另一侧。那边有几栋别墅，住的都是A城有头有脸的人。”

“他去见谁？”

“不知道。但我可以查这栋别墅的登记信息。”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简短说了几句，挂了。

“别墅登记在周成礼的妻子名下。但实际使用人，不是他。”

“是谁？”

陆天珩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沉下来。

“是你父亲笔记里，嫌疑人名单上的另外三个人之一。A城东升集团的董事长，宋明远。”

林曦薇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名字，父亲列出的名单上排在最后一位的那个名字。她对他了解不多，只记得小时候在宴会上见过他几次，他总是笑眯眯的，喜欢摸小孩子的头。

“宋明远，”她喃喃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和K有关系？”

“不确定。但一个发改委副主任，在工作时间去一个企业家的别墅，而且是从后门进的，没有走正路。这本身就不正常。”

林曦薇远远地看着那扇铁门，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周成礼、宋明远、恒隆广场的IP地址、盛达贸易的资金、K。

这些碎片，开始拼接在一起。

“走吧。”她转身往回走，“今天到此为止。”

“不进去看看？”

“不进去。打草惊蛇就前功尽弃了。先回去，把宋明远的底细查一遍。”

陆天珩跟上来。“我送你去庄园。”

“不用——”

“不送你，我不放心。”

林曦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

车子驶离翠屏山，往庄园的方向开。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林曦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天时间，她挖出了周成礼，顺藤摸瓜找到了宋明远。下一个，会是谁？

她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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