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夜枭再临

接下来几天，林曦薇几乎没有离开过书房。

父亲留下的笔记她反复读了三遍，每一页都做了标记。方会计的账目也被她重新拆解，按资金流向、时间节点、关联公司分类整理。数据越来越多，线索却始终无法指向一个具体的人。

K很谨慎。所有的交易都经过多层嵌套，所有的通讯都使用加密渠道。他像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

第五天晚上，林曦薇正对着屏幕发呆，电脑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窗口。

不是普通的弹窗。那是一个黑色背景、绿色字符的界面，顶上一行字：“V，好久不见。”

夜枭。

林曦薇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疑了半秒，然后输入：“你怎么进来的？”

“你的防火墙又升级了，我花了三分钟才突破。比上次多了两分钟。”

“无聊。”

“不无聊。这说明你的技术在进步。”

“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情报。”屏幕上跳出一行坐标，后面跟着一段说明，“华南基地的详细位置。不仅有坐标，还有入口分布、巡逻换班时间、内部通讯频率。够你策划一场营救了。”

林曦薇盯着那行坐标。和她通过卫星影像锁定的区域基本吻合，但更精确。

“怎么保证准确？”

“我不保证。但如果你愿意冒险，这是目前最好的情报。”

“你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我欠你爸一条命。这些，还利息。”

林曦薇沉默了片刻。“你手里还有多少关于K的情报？”

“不少。但不到时候，不能给你。”

“什么时候才能给？”

“等你自己找到K的时候。到那时，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说。”

“故弄玄虚。”

“不是故弄玄虚，是自保。”屏幕上的字符跳动了一下，“V，你查了三年，应该知道‘潘多拉’的势力有多大。他们能在A城安插人，也能在其他地方安插人。我不能冒险。”

“那你现在冒险联系我，就不怕暴露？”

“所以我说完就走了。”

屏幕上的窗口消失了。林曦薇盯着空荡荡的桌面，眉头皱了起来。夜枭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说一半藏一半。她到现在都不确定这个人是敌是友。

但情报是真的。她打开卫星地图，输入坐标，锁定了一片位于缅甸南坎镇以东约十五公里的山区。地形复杂，植被茂密，从地面很难发现异常。但她调出热力图，能清晰看到地下的建筑轮廓。

父亲当年差一点就能进去的地方，现在她拿到了完整的布局图。

她截了图，把坐标和相关信息打包加密，存入一个单独的文件。然后拿起手机，给陆天珩发了一条消息：“华南基地坐标确认了。需要更多人力。”

“多少人？”

“能把人从地下三层带出来的那种。”

陆天珩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几分钟，他才发来消息：“我来安排。你今晚有空吗？”

“什么事？”

“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曦薇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她保存所有文件，合上电脑，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背上背包，走出书房。陈叔还在厨房里忙着，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小小姐，这么晚了还出门？”

“有点事。不用等我。”

陈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林曦薇走出庄园的时候，陆天珩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她上车，车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穿得很随意，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

“去哪儿？”

“城南。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

车子驶入夜色。林曦薇没有追问，她知道陆天珩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人，既然说“到了就知道”，那就等着。

城南的路越走越偏，两旁的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停在了一座老旧的居民楼前。

林曦薇看着那栋楼，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忽然想起来了——方会计之前住的，就是这种老楼。

“你带我来见谁？”

“上楼就知道了。”

陆天珩下车，她跟在后面。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一响，灯就亮了。上了四楼，陆天珩按了门铃。

门开了。

一个瘦削的老人站在门后，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林曦薇愣住了。

“方叔叔？”

方会计看着林曦薇，眼眶红了。

“曦薇，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林曦薇转头看着陆天珩。

“这是怎么回事？方叔叔不是去了乡下吗？”

“他没去。”陆天珩说，“他根本没离开A城。”

林曦薇站在门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方会计站在门后，灯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但眼神里多了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坦然。

“方叔叔，你不是说要去乡下吗？”

“那是我骗你的。”方会计侧身让他们进屋，“进来吧，外面冷。”

屋里很窄，客厅只能放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茶几上放着那本翻了一半的《易经》，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他住在这里至少有一阵子了，不是临时落脚。

林曦薇坐下来，没有脱外套，也没有接方会计递来的水。

“方叔叔，你一直在骗我？”

“不是骗，是等。”方会计在她对面坐下，“陆天珩找到我的时候，说我手里那份账目还不够，需要你父亲全部的调查笔记才能串起来。他说他已经开始接近你，但需要我帮他验证一些事。”

林曦薇转头看向陆天珩。

“方会计手中有账目的完整版，但缺你父亲的笔记。我需要他来帮我核对数据。”陆天珩看着她，语气没有躲闪，“但我没有告诉他你是V，也没有告诉她你找到了你父亲的笔记。这些是他不知道的。”

方会计点了点头：“我确实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让我继续装作下落不明，同时在暗中分析账目，找出K的蛛丝马迹。”

“你找到了吗？”

方会计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林曦薇。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名字，林曦薇不熟悉；那串数字，是一张身份证号。

“这个人，”方会计的声音低沉，“是‘潘多拉’在A城的另一个联系人。不是我经手的，是我在整理旧账目时发现的——他的账户和盛达贸易之间有往来，金额不大，但很频繁。更重要的是，他和恒隆总部的一个IP地址有过直接的数据交换。那个IP，就是你父亲笔记里提到的那一个。”

林曦薇攥紧了那张纸。

“这个人现在在哪？”

“A城。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是一个——”方会计顿了一下，“一个政府部门的公职人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你父亲查到他之后，就出事了。”

林曦薇盯着纸上的名字，指尖一点一点用力。她的父亲就是因为查到了这些人，才一步步被逼到了绝路。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今晚，陆天珩跟我说你的进展比他预想的快。”方会计看着她，“曦薇，这些年来我一直害怕。我怕那些人找上门，怕自己和我女儿活不成。但现在我不怕了。不是因为有陆天珩的人在楼下守着，是因为我看清了——这些人不会因为你躲着他们就放过你。只有把他们连根拔起，才能真的安全。”

林曦薇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我会去查。方叔叔，你这段时间哪也不要去，就住在陆天珩安排的地方。等事情结束了，我带你去见我爸妈。”

方会计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从方会计家出来，夜色已经深了。林曦薇站在车旁，没有立即上车。

“你什么时候找到方会计的？”

“你去找他的第二天。”陆天珩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根本没有去青溪县。是你舅舅安排的，让你去扑空，以为他不在A城。但方会计自己不愿意走。”

林曦薇的手指收紧了。

“我舅舅让他走的？”

“你舅舅想让他走得越远越好，但方会计说你父亲的事还没查清楚，他不能走。他求我帮忙，我就把他藏在了这里。”

林曦薇看着他，很久。

“你瞒了我多少事？”

“不少。”陆天珩没有否认，“但每一件都是为了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

“我知道。但我需要保护你。”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林曦薇拢了拢衣领，转身上了车。车子驶出巷子，汇入主路。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陆天珩。”

“嗯。”

“接下来，我要见这个人。”

她把那张纸举起来。陆天珩扫了一眼，沉默了片刻。“他是政府的人。贸然接触，风险很大。”

“所以我不会贸然接触。我会先查清他所有的底细，再决定怎么见他。”

“多久？”

“三天。”

陆天珩点了点头。“三天之后，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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