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雨的少女

林野在小城里留了下来。

他找了一份便利店兼职的工作，老板是个心肠软的阿姨，看他一个人，给了他一间店铺阁楼暂住，虽然狭小，却干净温暖，终于有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每天下班，他都会去那天看到女孩的海边礁石边转悠，心里总抱着一丝期待，想再见到那个能让雨停、能拨开乌云的少女。

小城的雨还在不停地下，仿佛永远没有停的时候。街道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撑着各色的雨伞，淹没在灰蒙蒙的雨幕里。

直到第五天傍晚，林野下班路过老城区的巷口，在一个堆满旧纸箱的屋檐下，再次看到了她。

女孩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依旧是那件浅蓝连衣裙，身上沾了些泥水，看起来有些狼狈。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嘴唇冻得微微发紫，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林野。

是她。

“你……你没事吧？”林野停下脚步，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她。

女孩没说话，只是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带着疏离和防备。

林野从便利店的袋子里拿出刚买的热牛奶和面包，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地上：“这个给你，吃一点吧。”

女孩盯着地上的食物，又看了看林野，犹豫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拿起热牛奶，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慢慢熟悉之后，女孩终于愿意开口说话。她叫苏晚，没有家，也没有亲人，从小就一个人在各个地方流浪。

她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她能触碰雨水，能操控雨水，能让漫天大雨停下，也能让散落的雨水聚成云朵。

“从小就这样，”苏晚低着头，手指轻轻划过地面的积水，那些水珠便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聚成一颗小小的水珠，在她指尖打转，“大家都觉得我是怪人，所以我只能躲着。”

林野看着她指尖的水珠，心里没有丝毫害怕，只有心疼。

他想起自己无依无靠的日子，想起那些孤独和冷眼，眼前这个少女，和他一样，都是被世界丢下的人。

“以后，你跟我一起吧。”林野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却又认真地看着苏晚，“我在便利店有住的地方，虽然很小，但能遮雨，我还有工作，能养活我们两个人。”

苏晚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眼眶微微泛红。这么多年，她一直被人嫌弃、被人驱赶，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那天晚上，林野把苏晚带回了阁楼。

阁楼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林野便在地板上铺了旧衣服，睡在地上。苏晚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不停落下的雨，轻声说：“其实，我不想让雨停的。”

“为什么？”林野问。

“我出生的时候，就在雨里，外婆说，我是雨养大的孩子，”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忧伤，“只要我在，雨就会一直下，可如果我把雨全都收走，我就会变得很虚弱，就像……失去了力气一样。”

她试过彻底拨开这座小城的乌云，让阳光洒下来，可那之后，她病了整整三天，浑身发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座小城的梅雨，已经下了太久，久到人们开始抱怨，开始焦虑，河水上涨，街道积水，阳光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林野看着苏晚疲惫的侧脸，突然明白了，她不是能随意操控风雨的神明，而是被雨水羁绊的少女，她拥有与众不同的能力，却也承受着这份能力带来的孤独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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