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水分陷阱

加入泰布穴地的头三天，苏夜几乎没有得到任何休息的机会。

斯第尔格没有给他安排什么重要的任务，而是把他交给了部落里一位名叫卡维的老战士，让他跟着学习弗雷曼人的基本生存技能。卡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弗雷曼人，脸上布满风沙刻下的深沟，说话时总喜欢眯着眼睛，像是永远在观察远处的什么东西。

“蒸馏服是你活在沙漠里的第二条命，”卡维第一天就这么告诉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会保养它，它就杀了你。”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卡维都在教他如何拆卸、清洗和重新组装一套蒸馏服。这套衣服看似简单，内部结构却相当精密——多层过滤网、毛细导流管、单向阀门、热量交换片，每一个部件都有其特定的功能。卡维要求苏夜反复练习拆装，直到他能够在蒙着眼睛的情况下，在三分钟内完成整套流程。

“还可以。”卡维给出了一个不算褒奖也不算贬低的评价。

第二天，卡维开始教他如何识别沙漠中的水源信号。“沙漠里没有真正的水源，只有相对不那么干燥的地方。”卡维带着他爬上一座高地，指着远处一片低洼地说，“看到那片颜色稍微深一点的沙地了吗？那说明地下水位比较浅。如果你实在渴得快死了，可以在那种地方往下挖，运气好的话能挖到湿沙，把湿沙放在蒸馏服的回收层里，还能挤出几滴水来。”

苏夜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第三天傍晚，卡维找到他，交给他一个任务。

“西南方向有一座储水点，是我们部落的秘密补给站，”卡维说，递给他一个空的水囊，“你去那里取水，装满这个水囊，然后带回来。记住，那里的水不能直接喝，必须煮沸之后才能饮用。”

苏夜接过水囊，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为什么是自己去，也没有问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出发。在部落里待了三天，他已经摸清了弗雷曼人的行事风格——他们不喜欢多话的人，只喜欢做事的人。

出发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苏夜按照卡维给的路线，徒步向西南方向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来到了一座低矮的岩石丘陵脚下。丘陵的南侧有一道天然的裂缝，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中间劈开的。裂缝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往里走了大约十几米，空间豁然开朗，露出一个小小的水池。

水池不大，直径大约两米，水深不到半米。水质看起来很清澈，池底铺着一层细碎的鹅卵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水面上没有异味，看起来就是一处普通的天然水源。

苏夜蹲在水池边，正准备将水囊沉入水中，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本能反应。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保持着蹲姿，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水池。

水很清澈。太清澈了。

苏夜的瞳孔微微收缩。根据卡维的描述，这处水源是雨水渗透到地下岩层后汇集而成的，属于地表径流的补给方式。这种水源通常会含有泥沙和矿物质，水的颜色应该略带浑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清澈透明，几乎看不到任何悬浮物。

苏夜没有贸然碰水。他伸出手指，在水面上方几厘米处停留了片刻，感受着水面蒸腾起来的湿润气息。然后他闭上眼睛，调动起黄泉视界，重新审视这池清水。

在黄泉视界的感知中，这池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色彩。正常的水应该是淡蓝色的能量流动，但此刻他看到的，是一种夹杂着暗绿色丝线的液体，那些暗绿色的能量在水中缓慢扩散，像是某种活的生物正在水里游动。

毒。

苏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字。他睁开眼，收回手，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

这处水源被人动过手脚。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水池边缘的岩石。在靠近水池北侧的岩石缝隙中，他发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痕迹——几块石头的位置不太自然，像是被人搬动过又重新放回去的。他伸手拨开那几块石头，看到下面的沙土颜色比周围略深，似乎被什么液体浸湿过。

苏夜用刀尖挑起一点沙土，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没有明显的气味，但指尖接触到沙土的部位传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感。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裂缝两侧的岩壁上没有任何脚印或其他痕迹，说明下毒的人手法很老练，没有留下明显的破绽。如果不是他有黄泉视界，恐怕也会像普通人一样，直接把水装进水囊里带回去。

苏夜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他用空水囊装了一些被污染的沙土作为证据，然后沿着原路返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卡维看到他两手空空地回来，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询问，苏夜抢先说道：“那处水源有问题。”

卡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苏夜看了几秒钟，然后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水质太清澈了，不像正常的岩层渗水，”苏夜说，“而且我检查了水池周围的岩石，有人动过手脚。我用黄泉——”他顿了顿，改口道，“我用一种方法检测了一下，水里含有有毒物质。”

卡维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没有怀疑苏夜的话——在沙漠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弗雷曼人深知，一个刚从沙漠中活下来的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你确定？”

“确定。”苏夜拿出那个装着污染沙土的布袋，“这是我带回来的样本。你可以找人验证。”

卡维接过布袋，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斯第尔格的帐篷。

不到一刻钟，整个部落的高层都被惊动了。斯第尔格亲自查看了苏夜带回来的样本，又派人连夜赶往那处水源地进行实地勘察。凌晨时分，勘察的人回来了，带回了和苏夜一致的结论——水源确实被投了毒，毒素是一种从哈克南人常用的化学制剂中提取的物质，无色无味，但饮用后会导致严重的脱水症状，在沙漠环境中，这无异于判死刑。

斯第尔格召集了部落的核心成员开会。苏夜也被叫去了，坐在帐篷的角落里，听着他们的讨论。

“这是哈克南人干的。”一个年长的弗雷曼人说，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他们知道了我们的水源点。”

“不止这一处，”另一个战士补充道，“如果他们对这一处下手，其他几处也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我们需要排查所有已知的水源点。”

“人手不够。而且如果我们分散兵力去检查水源，哈克南人可能会趁虚而入。”

争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斯第尔格拍板决定：先放弃那处被污染的水源，同时对另外三处主要水源点加强警戒，派出巡逻队定期巡查。

散会后，斯第尔格把苏夜单独留了下来。

“你是怎么发现水里不对劲的？”

斯第尔格的问题很直接，目光像鹰一样盯着苏夜的眼睛。苏夜知道他不能说实话，但他也不能说自己只是运气好——斯第尔格不是那种会被敷衍过去的人。

“我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苏夜说，语气平静，“在一艘走私船上，有人在水里下药，想把其他人干掉独吞货物。那次我差点死了，从那以后我对水质就特别敏感。”

斯第尔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下去，但苏夜知道，他没有完全相信这个解释。

“你这次做得很好，”斯第尔格说，“如果你没有及时发现，明天一早就会有人去取那批水。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丝思索。

“从现在起，你编入后勤组，负责水源巡查。”

苏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再是部落里的外人，而是真正被纳入了弗雷曼人的日常运作体系中。虽然只是一个后勤组的职位，但对于一个刚加入部落三天的人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快的晋升了。

走出帐篷时，苏夜看到卡维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个年轻战士说着什么。看到他出来，卡维朝他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小子，眼光不错。”卡维说，“你救了整个部落。”

苏夜没有回应这句夸奖。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两颗月亮，然后转身走向自己那顶小小的帐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哈克南人既然已经开始对弗雷曼人的水源下手，说明他们准备采取更大规模的行动。这场沙漠中的战争，正在一步步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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