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加入

第二天清晨，苏夜被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吵醒。

声音来自营地中央，像是金属敲击石头的声响，清脆而急促。苏夜掀开门帘走出去，看到部落里的人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肃穆的神情，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那持续不断的敲击声在晨风中回荡。

敲击声来自一个年老的弗雷曼女人。她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握着一根打磨过的沙虫骨棒，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每敲三下停顿片刻，然后再敲三下，循环往复。她的动作沉稳而庄重，像是在执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卡维从不远处走过来，站在苏夜身边。“收拾一下，把你的东西都带上。”

“要去哪儿？”

“不是要走，”卡维说，“是集会。斯第尔格有话要说。你也在受邀之列。”

苏夜注意到他说的是“受邀之列”，而不是“参加”。这两个词的差别，在弗雷曼人的语境中意味着某种身份的转变。他没有多问，转身回帐篷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是那把黄泉契约刃、几块压缩干粮和那个水囊。

当他回到空地时，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大约四五十人围成一个半圆，面向中央那块平坦的岩石。斯第尔格站在岩石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蒸馏服，质地和颜色都比普通弗雷曼人的蒸馏服更为精致，领口和袖口处绣着深蓝色的纹路。

敲击声停止了。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沉寂，连风声都似乎在这一刻收敛了。所有人都看向斯第尔格，等待他开口。

斯第尔格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苏夜身上。

“苏夜，上前来。”

苏夜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前去，在斯第尔格面前站定。

斯第尔格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将手中的蒸馏服展开，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看。那是一件完整的弗雷曼战斗蒸馏服，用料考究，做工精细，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哑光。领口处的蓝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烁，像是某种图腾符号。

“这件蒸馏服，是我年轻时第一次参加战斗时穿过的，”斯第尔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营地中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它陪我走过沙漠中最危险的路段，经历过三次沙虫袭击和五次与哈克南人的战斗。上面的每一处磨损，都是一段活着的证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夜身上。

“三天前，你来到我们的部落。按照规矩，外来者需要通过考验才能留下。你完成了。昨天，你又发现了被哈克南人投毒的水源，阻止了一场可能毁灭整个部落的灾难。”

斯第尔格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弗雷曼人不轻易接纳外人。但一旦接纳，就是兄弟。”

他将那件蒸馏服双手捧起，递到苏夜面前。

“从今天起，你是泰布穴地的一员。”

苏夜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件蒸馏服。布料入手厚重，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质感。他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斯第尔格手掌的温度，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弗雷曼人的目光——不再是审视和警惕，而是一种谨慎的接纳。

“穿上它。”斯第尔格说。

苏夜脱下身上那件普通的蒸馏服，换上了斯第尔格给他的那件。尺寸刚好合身，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领口处的蓝色纹路贴着他的脖颈，传来一丝微微的凉意。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声，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语。苏夜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声音中蕴含的力量——那是沙漠民族对外来者最高的礼遇。

斯第尔格等他穿好蒸馏服后，转身走向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

“跟我来。部落会议要开始了。”

苏夜跟着斯第尔格走进帐篷。帐篷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部落的核心成员——有卡维那样的老战士，有几个年轻一些的战斗骨干，还有两名年长的女性，从她们的坐姿和神态来看，在部落中的地位不低。

苏夜被安排在帐篷的最外围坐下。他知道自己虽然被接纳为部落成员，但还没有资格参与核心决策。能让他旁听会议，已经是斯第尔格给予的最大信任。

所有人都坐定后，斯第尔格在正中的位置坐下，开门见山地开口了。

“哈克南人在加大对香料矿区的开采力度。”

他摊开一张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十几个位置。苏夜认出那张地图的一部分——正是他之前在哈克南士兵身上缴获的那张地图的放大版，但标注的信息更加详尽。

“根据最近一周的侦察报告，哈克南人在北部矿区新增了三座开采基地，每座基地配备了至少五十名武装人员。他们的开采设备也比以前更先进了，日产量至少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一个年轻战士皱着眉头说：“他们哪来这么多人手？厄崔迪家族覆灭后，哈克南人虽然接管了厄拉科斯的控制权，但他们自己的兵力应该不足以支撑这么大范围的扩张。”

“有人在支援他们。”说话的是一名年长的女性，声音沙哑但语气笃定，“宇航公会。他们需要香料，大量的香料。哈克南人给他们提供香料，他们给哈克南人提供运输和支持。”

“宇航公会一般不直接干预星球内部事务……”

“一般情况下不会。但香料不是一般的东西。”年长女性打断了他的话，“没有香料，宇航公会的领航员就无法进行空间折叠航行。整个帝国的航运系统都会瘫痪。为了保住香料供应，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斯第尔格打破了沉默：“不管背后是谁在支持哈克南人，事实是，他们的开采速度正在加快。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两年，北部矿区的大部分香料储备就会被他们采空。”

“那我们怎么办？”

“打。”斯第尔格的回答简短而坚定，“我们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利地开采下去。必须破坏他们的设备，扰乱他们的生产节奏，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这些是他们主要的开采基地和运输路线。我们要在这些点上制造麻烦——不需要大规模的正面冲突，但要让他们的生产线停下来。”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卡维说。

“所以我们需要扩大侦察范围，”斯第尔格说，“摸清他们的巡逻规律、换班时间和物资运输路线。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发动有效的袭击。”

他的目光转向苏夜。

“苏夜，你加入侦察小队。”

这不是一个请求，而是一个命令。苏夜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斯第尔格又看向坐在帐篷左侧的一名年轻战士：“科尔加，他是你的人。带他熟悉路线和任务。”

那个叫科尔加的战士转过头，打量了苏夜一眼。他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得像沙漠中的猎鹰。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明白。”

会议又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讨论了具体的行动计划、物资分配和联络方式。苏夜认真听着每一个细节，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脑海中。

散会后，科尔加走到苏夜面前。

“明天天亮前出发。带上你的武器和足够三天的水和食物。我们在北面的沙丘汇合。”

说完，他没有等苏夜回答，转身就走了。

苏夜站在原地，看着科尔加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蒸馏服，又摸了摸腰间那把黄泉契约刃的刀柄。

沙漠的风吹过营地，卷起一阵细沙，打在蒸馏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沙丘在落日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等待着夜幕降临后的狩猎。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