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考验

第二天清晨，苏夜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他睡在部落营地边缘一顶最小的帐篷里，身下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沙草。昨晚入睡时他特意选了靠门口的位置，以便随时能够观察到外面的动静。一整夜他都保持着浅眠，手里的黄泉契约刃始终没有离身。

苏夜掀开门帘走出去，看到营地里的人们正在忙碌地收拾东西。几个年轻战士正在拆解帐篷，妇女们将生活用具打包捆好，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奔跑，怀里抱着各种小物件。整个营地呈现出一幅即将迁徙的景象。

斯第尔格站在营地中央，正在对几名部下交代着什么。看到苏夜走出来，他招了招手。

苏夜走过去，站在斯第尔格面前。周围几个弗雷曼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好奇。

“我们马上就要转移了，”斯第尔格说，语气平淡，“但你不能跟我们走。”

苏夜没有说话，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你想加入我们，”斯第尔格的目光在苏夜脸上扫过，“弗雷曼人不收无用之人。你需要证明你的价值。”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小的皮袋，扔给苏夜。苏夜接住，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一小块打磨过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种标记。

“从这里往西南方向走大约十五公里，有一座废弃的岩石哨站，”斯第尔格指着远处的沙丘，“哨站里有一口井，但井水已经干涸了。在井底的岩壁上，有一个暗格。你把这块金属片放进暗格里，然后把暗格里的东西带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片区域有沙虫活动。如果你害怕，现在就可以走。”

苏夜把皮袋系在腰带上，抬头看向斯第尔格：“就这些？”

斯第尔格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对苏夜的反应有些意外。他身边的人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通常外来者在听到“沙虫活动区”这几个字时，多少都会露出畏惧的神色，但这个年轻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就这些，”斯第尔格说，“天黑之前回来。如果你回不来，我们就当你死了。”

苏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西南方向走去。

走出营地大约几百米后，苏夜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里的人已经重新开始忙碌，没有人再关注他。他就像一个被放逐到沙漠中的弃子，能不能活着回来，全靠他自己的本事。

苏夜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沙漠中的行走比他想象中更加艰难。太阳升起后，气温迅速攀升，脚下的沙子变得越来越烫，隔着蒸馏服的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苏夜按照之前学到的沙漠行走技巧，尽量踩着沙丘的脊线前进，避开松软的沙坡和流沙区域。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苏夜看到了斯第尔格所说的那座岩石哨站。

那是一座建在裸露岩层上的小型堡垒，用粗粝的石块垒砌而成，大约两层楼高。外墙已经风化严重，多处坍塌，看上去已经被废弃了很多年。哨站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锈蚀的金属残片，几根歪斜的木桩插在沙地里，大概是以前用来拴沙蜥或者其他驮兽的。

苏夜没有直接靠近。

他先在距离哨站大约两百米外的一座沙丘顶端趴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黄泉视界的感知范围有限，但他依然尽力将周围数百米内的每一寸沙地都扫视了一遍。

没有沙虫活动的迹象。至少目前没有。

苏夜滑下沙丘，快速朝哨站跑去。

靠近哨站时，他才发现这座建筑比远看更加破败。大门已经不见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门洞，像一张缺了牙齿的嘴。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缝，最大的那道几乎可以将整个手臂伸进去。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和纵横交错的木梁。

苏夜站在门洞前，侧耳倾听了几秒钟。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抽出黄泉契约刃，侧身闪了进去。

哨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凉。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角落里挂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味。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翻倒的木桌和几个破碎的陶罐。阳光从屋顶的破洞中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苏夜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石阶上覆盖着一层细沙，踩上去有些滑。苏夜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握着刀，一步一步往下走。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苏夜推了一下，铁门纹丝不动。他又加了几分力气，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口井。

确切地说，是一个干涸的地下井室。井室的直径大约三四米，中央有一口直径约一米的水井，井口用石块砌了一圈矮栏。苏夜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井很深，大约有十几米深，底部已经完全干涸，只有一层厚厚的干泥。

苏夜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绳索——这是在营地里顺手拿的——系在井栏上，然后抓着绳索，缓缓降了下去。

井底比上面更加阴冷。苏夜站稳后，掏出荧光棒折亮，借着微弱的荧光扫视井壁。井壁是用石块砌成的，年代久远，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水垢和苔藓的干痕。

他按照斯第尔格的指示，开始仔细检查井壁上的每一块石头。

大约找了五分钟，苏夜在井壁北侧发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石头。它的颜色比周围的石头略深，边缘有明显的切割痕迹，不像其他石头那样自然风化。苏夜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是中空的。

他用力按下那块石头。

咔嗒一声轻响，石头向内缩了进去，露出一个大约二十厘米深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拳头大小，绑得很紧。

苏夜取出油布包，把自己带来的那块金属片放进暗格，然后将石头推回原位。

他掂了掂手中的油布包，感觉重量很轻，里面似乎是某种纸质或者布质的东西。他没有当场打开查看，而是将它塞进怀里，然后抓住绳索，准备往上爬。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低沉的震动。

从头顶传来的。

苏夜的动作瞬间凝固。他抬起头，看向井口上方——透过那狭小的圆形开口，他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井口上方掠过，遮住了原本照射下来的光线。

沙虫。

苏夜的瞳孔骤缩。

那条沙虫就在哨站上方！从震动的频率和强度来判断，它的体型不小，至少有三四十米长。它似乎只是在路过，并没有发现井下的苏夜，但如果它在哨站附近停留太久，很可能会因为感知到地面的震动而发现这个废弃的建筑。

苏夜屏住呼吸，贴在井壁上，一动不动。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逐渐远去。

苏夜等了几分钟，确认震动完全消失后，才重新开始攀爬。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迅速，手脚并用，很快就爬出了井口。

回到哨站大厅时，苏夜发现地面上多了一层细沙——是从天花板的裂缝中漏下来的，说明刚才那条沙虫确实从哨站上方经过，震落了大量的沙尘。

苏夜没有多做停留，快步离开了哨站。

返程的路上，苏夜没有走原路。他选择了一条稍微绕远的路线，避开了刚才沙虫经过的区域。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前进，同时不断用黄泉视界扫描周围的地面，提防任何可能出现的沙虫。

幸运的是，一路上没有再遇到危险。

下午三点左右，苏夜回到了部落的新营地。

营地已经在一处新的地点重新搭建好了——几顶帐篷围成一个半圆，中央燃起了篝火，几个弗雷曼人正在处理一只刚猎到的沙漠野兔。看到苏夜出现在视野中，他们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带着惊讶和审视。

斯第尔格坐在中央的帐篷前，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他的弯刀。看到苏夜走过来，他放下了手中的刀，站起身来。

苏夜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递了过去。

斯第尔格接过油布包，没有立刻打开。他先是掂了掂重量，然后用指甲挑开封口的绳结，展开油布，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用某种动物的皮革制成的，泛黄发脆，看上去年代已久。

斯第尔格翻开册子，快速浏览了几页，然后合上，收进了怀里。

“做得不错。”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苏夜注意到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满意之色。

苏夜没有就此结束。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布袋，扔在斯第尔格面前的沙地上。

布袋的口没有扎紧，落地时洒出了几粒深棕色的晶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香料。

斯第尔格的目光落在那些香料颗粒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苏夜。

“你在哪里找到的？”

“回来的路上，”苏夜说，“经过一片沙地时，闻到空气中有香料的味道。挖了大约半米深，找到了一小片香料矿脉。量不多，但品质还不错。”

他没有说的是，为了挖那些香料，他多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而且那片区域距离刚才那条沙虫的活动路线很近，随时可能再次遭遇沙虫。

斯第尔格弯腰捡起那个布袋，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苏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

“你通过了考验。”

他转身走回帐篷前，重新坐下，拿起磨刀石继续打磨他的弯刀。刀身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

“从今天起，你就是泰布穴地的一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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