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遇袭

苏夜跟在三名弗雷曼斥候身后，在沙丘间快速穿行。天色尚未放亮，只有东方地平线上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色光晕，勉强勾勒出沙丘的轮廓。夜风已经停了，空气变得沉静，只有脚下沙砾摩擦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

三名斥候走得很熟练，步伐轻快而稳定，显然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领头的那人——昨晚给他水喝的那名灰蓝色眼睛的弗雷曼人——每隔几分钟就会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掌贴一下沙面，然后继续前进。

苏夜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在测试沙面的振动。沙虫在沙下移动时会产生细微的振动，有经验的弗雷曼人可以通过手掌感知到这种振动，从而提前避开沙虫的活动区域。

他没有问，只是默默地跟着，尽量模仿他们的步伐——脚尖先着地，脚跟随后落下，步伐均匀，不重不轻。这是弗雷曼人在沙地上行走的标准步法，可以减少对沙面的冲击，降低吸引沙虫的概率。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领头的斥候突然停下，举起右手握拳——停止前进的手势。

苏夜立刻停下，伏低身体。

三名斥候迅速分散开，各自找了一块岩石或沙丘的凹陷处隐蔽起来。苏夜也跟着躲到一块半埋在沙中的岩石后面，压低呼吸，侧耳倾听。

一开始他什么都没听到。只有风声，以及远处某种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嗡声。

然后他辨认出来了。

引擎声。

不是扑翼机那种沉闷的旋翼声，而是更轻、更尖锐的声音——沙地摩托。不止一辆。

领头的斥候向他打了个手势：蹲在原地，不要动。

苏夜点了点头，将身体压得更低，只露出半只眼睛，透过岩石边缘的缝隙向外观察。

引擎声越来越近。

很快，三辆沙地摩托从东边的沙丘后面驶了出来。每辆车上坐着两个人，都穿着灰黄色的哈克南制服，戴着护目镜和遮面巾。领头的那辆车顶上架着一挺轻机枪，枪手正来回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哈克南巡逻队。

苏夜在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距离。大约四百米。对方正在沿着沙丘之间的谷地行驶，方向与他们前进的路线几乎垂直——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发现弗雷曼人的踪迹，只是在例行巡逻。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弗雷曼斥候——队伍中最年轻的那个——在移动位置时，脚下的一块岩石松动了。岩石滚落下去，撞在另一块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沙漠中，这声音传得很远。

三辆沙地摩托同时停了下来。

领头车上的枪手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其他几人也纷纷端起武器，警惕地扫视着那片岩区。

苏夜屏住了呼吸。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领头车上的指挥官说了句什么，三辆摩托重新启动，改变了方向，开始向他们藏身的这片岩区驶来。

领头的弗雷曼斥候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很低，但苏夜听到了。

他打了一个手势：准备战斗。

苏夜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黄泉契约刃】。刀柄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的心跳稳定了一些。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岩石散布，沙丘起伏，没有太多可供隐蔽的地方。如果哈克南人靠近到一百米以内，他们就会被发现。

必须在那之前动手。

领头的斥候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向另外两名同伴打了几个手势，然后自己悄无声息地向左侧移动，消失在两块巨岩之间的阴影中。

另外两名斥候也各自散开，寻找有利的射击位置。

苏夜留在原地。

他没有远程武器。在这种距离上，他帮不上忙。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等到战斗打响，等到哈克南人的注意力被弗雷曼人的火力吸引，那就是他出手的时候。

沙地摩托越来越近。

三百米。

两百五十米。

两百米。

领头车上的枪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举起一只手，示意车队停下。然后他摘下护目镜，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前方的岩区。

他的目光扫过苏夜藏身的那块岩石。

停留了一秒。

然后移开了。

苏夜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他没被发现。至少目前还没有。

但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一声枪响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领头车上的枪手身体猛地一震，胸前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从车上仰面栽倒下去。枪声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开来，惊起一片不知名的飞鸟。

是领头的弗雷曼斥候开的枪。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另外两辆摩托上的哈克南士兵立刻跳下车，利用车身作为掩体，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开火还击。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片片碎石和尘土。那名弗雷曼斥候被火力压制在岩石后面，无法抬头。

另一名弗雷曼斥候从侧翼开枪，击中了一名哈克南士兵的肩膀，但没能致命。受伤的士兵嚎叫着躲到车轮后面，用弗里曼语大声喊着什么——应该是在呼叫支援。

苏夜知道不能让他们呼叫支援。

他从岩石后面滑出，利用沙丘的阴影和地形的起伏，快速向哈克南人的侧后方迂回。黄泉潜行在他移动的过程中全力运转，将他的脚步声、呼吸声、乃至心跳声都压到了最低。

他没有拔刀。刀身会反光，在黎明这种光线条件下尤其明显。他将刀鞘握在左手中，右手搭在刀柄上，准备在靠近目标的一瞬间出鞘。

哈克南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的火力点吸引了。他们不断地向弗雷曼斥候藏身的岩石射击，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正在从他们的侧后方悄然接近。

苏夜在距离最后一名哈克南士兵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人正半跪在沙地摩托的车轮后面，端着一支长管步枪，瞄准着前方。他的姿势很标准，呼吸也很稳定，显然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兵。

但他没有听到苏夜的脚步声。

苏夜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一样从沙地上弹起，在落地之前，右手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黄泉契约刃】。刀刃在晨曦中划过一道暗淡的弧线，准确地切入了那名士兵的后颈。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人身体一僵，然后向前软倒，手中的步枪滑落到沙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苏夜没有停留。他抽出刀刃，身体顺势向侧方翻滚，躲到了另一辆摩托车的后面。

这时，哈克南人才发现不对劲。

“有人从后面——”一名士兵大喊着转过身来，但他的话音还没落下，苏夜已经从摩托车后面跃出，一刀贯穿了他的胸膛。

第二人倒下。

剩下的两名哈克南士兵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他们放弃了压制前方的弗雷曼斥候，转而将火力对准了苏夜。子弹呼啸着从他身边飞过，打在沙地上溅起一串串沙尘。

苏夜不得不退回摩托车后面，躲避密集的火力。

他被压制住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弗雷曼斥候抓住机会，从岩石后面探出身来，连续开枪。一名哈克南士兵应声倒地，另一名士兵腿部中弹，惨叫着跪倒在地。

战斗结束了。

苏夜从摩托车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战场。三辆沙地摩托，六名哈克南士兵，五人死亡，一人重伤。重伤的那名士兵正抱着腿，在地上翻滚哀嚎。

领头的弗雷曼斥候从岩石后面走出来，走到那名重伤的士兵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举起手枪，一枪结束了对方的痛苦。

枪声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了几秒，然后消散在风中。

斥候转过身，看向苏夜。

他的眼神比昨晚更复杂了一些。有审视，有警惕，但似乎也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也许是认可，也许是疑惑。

“你的刀很快。”他说。

苏夜将刀刃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收回鞘中。

“你的枪也很准。”他说。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领头的斥候移开了目光。

“收拾一下，我们得赶紧离开，”他说，“枪声会引来沙虫，也可能引来更多的哈克南人。”

另外两名斥候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快速搜刮了哈克南士兵身上的弹药和水囊，然后将尸体拖到一起，泼上燃料，点燃。

火焰在晨曦中升腾起来，黑烟滚滚而上，在灰蓝色的天空中显得格外刺目。

苏夜站在一旁，看着那堆燃烧的尸体，沉默不语。

领头的斥候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是从哈克南士兵身上缴获的。

“拿着。”

苏夜接过水囊，点了点头。

“走吧，”斥候说，“还有一段路要走。”

他转身，朝着东北方向走去。

苏夜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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