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谣言四起

谣言是从集市东角开始传的。

老郭被锁链拖出去那件事，在后勤组和采集组的卡师之间发酵了两天之后，不知怎么突然变了味。

一开始的说法最为直接——陈震带队巡逻矿道，撞上了血刃的埋伏，老郭被锁链缠住差点拖进岔口，陈震用嘲讽技能硬扛住对方全部火力，方远拆了链刃才把人救下来，破损卡师第一次上战斗巡逻任务就活着回来了。这个版本在方远修复台的来访者和公告栏旁边的训练场之间传了两天，没有人质疑，甚至有几个采集组的人特意去问老郭“你的力量强化是不是被方远拆过了”，老郭把面板亮给他们看，冷却时间从3分钟变成了2分半，问的人看了之后都沉默了一小会儿。

但到了第三天早上，集市东角一个专门交换卡牌碎片的摊主突然换了一套说法。他把陈震救人的细节全部省略，只抓住两个数字翻来覆去地讲：“老郭的卡片是被血刃打伤的，不是正常堵塞。血刃在他卡牌上留了能量残余，那种残余不清理干净会传染给其他卡牌。你们在集市跟他擦肩而过，你们的卡也有可能被污染。”

这个版本比第一个版本更容易传播。因为它不需要证人，不需要数据，只需要恐惧。

一个时辰之内，谣言从“老郭的卡被血刃污染”变成了“所有被方远修过的卡都有可能被二次污染”，然后又裂变成更离谱的版本——“林越在集市上收的那些破损碎片本来就是血刃的诱饵，他把血刃的污染源带进了营地，免费解析卡牌是为了摸清所有人的卡牌弱点”。

林越听到第三个版本的时候，正在自己的摊位前蹲着，面前摊着收材料的破布。来报信的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把布包搁在膝盖上，凑近了压低声音说：“他们说你拿回来的碎片上头有血刃种的东西，解一张坏一张。你叫我在这边招呼的时候，没人敢往这头走，连昨晚在这换了卡的人又折回来掀我包检查。”

“你呢？”林越问，“你信哪个版本？”

老妇人拍了拍自己的鼻子。“我信这个。”她站起来，把布包往肩上一挂，“你摊位上的碎片我验过，没有他们说的那种味道。我去跟人说。”

林越没有阻止她，但也没有指望她能压住谣言。他脑子里更警惕的是另有其事——方远昨晚扔进罐头盒的小纸条，上面写得很清楚：赵岩昨晚到过修复室。状态不稳定程度与刀刃修复前相当。那张纸条不代表赵岩就是谣言的源头，但赵岩确实在昨天夜里释放过对林越的负面情绪，而今天早上谣言就爆发了。要么赵岩自己散布了，要么有别人察觉到了赵岩的情绪并加以利用。

别人。集市东角那个摊主。

林越站起来，把破布卷好夹在腋下，往集市东角走去。走到一半，他看见苏晚晴靠在公告栏旁边的支撑柱上，手里转着绘笔，笔尖没有亮，但笔杆上缠着的那层细麻线多了一道新的结。她看见他，直接把话说到位：“你去东角？我建议你先去找平头男。登记处那边有人申请对你的摊位做‘源能安全检查’。申请人不是赵岩。申请人的名字不在灰石营地的登记名册上。”

“外部人员。”

“昨天才进的营地。自称是矿区南面溃散的幸存者，卡牌精良品质。”苏晚晴把绘笔插回腰间，“我查过那张卡。精良级，技能树完整。跟周寒那帮人不是同一个型号。但有一点很奇怪——他的卡牌技能树分支角度是三十五度。”

三十五度。方远前两天才跟老郭说过，要扩大他的技能树分支角度必须用精良级材料做引导，否则无法人为改变。一个自称溃散幸存者的人，卡牌技能树分支角度恰好达到了需要精良级材料才能调整的范围。

“他在营地登记处留的名字是什么？”

“宋林。”

林越没有对这个名字做任何评价。他转身往公告栏旁边的训练场走，路过公告栏时瞥了一眼上面的新贴上来的公告。就在鼠王围剿令的旧公告旁边，贴着一张用炭笔写的小条：如有发现异常能量残留，请速向登记处报告。血刃可能利用废弃卡牌碎片进行渗透。这个小条的笔迹不是平头男的。也不是登记处任何一个文书员的。林越认识这个笔迹——标准的仿宋体，工整得可以用来做印刷模板。跟他之前在帐篷床沿上收到的纸条一致。

他把小条揭下来收进怀里，站在公告栏旁边把两件事重新拼在一起。宋林申请对他的摊位做源能安全检查，同时同一个笔迹的人以“营地管理层口吻”贴出了警告小条。这不是赵岩的嫉妒被利用了——是血刃在营地内部制造一个专门针对他林越的谣言闭环，用的不是刀，是纸。

训练场上老郭正蹲在陈震旁边，把力量强化卡牌测试刚调整的冷却循环。他看到林越走过来，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林队。谣言我也听到了。你要不要我当面跟他们澄清？”

“不用。”林越说，“你今晚去集市东角。不要带卡牌，只带耳朵。去听。”

“听什么？”

“听谣言从谁的嘴里第一个说出来。”林越把法杖扛上肩，“你脸上的伤还在。锁链拖过的淤青也在。你不需要说话。你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对谣言的证伪。”

他刚说完，平头男从登记处方向快步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本登记册。他没有当众说任何话，只是把登记册翻开到最新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名字——宋林——然后用手指在旁边画了个问号。林越点点头，什么也没说。那个问号不需要答案。但他必须在对营地所有人公开揭穿闭环之前，先拿到宋林背后能量残留的实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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