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嫉妒的触角

方远把精密之手从修复台上抬起来的时候，油灯已经烧到了第三根灯芯。

他今晚没有拆卡牌。他在用林越留下的精良级边角料做一件之前没做过的事——把源能回流那张被动卡牌的核心能量纹路拓印到一张空白底卡上，测试熔炉产出的自制品能不能被复制。拓印到第三层纹路分叉口时，指尖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手抖。是修复台外面有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不是陈震那种靴底包铁的沉重步伐，也不是老郭一瘸一拐的不对称节奏。是一个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刻意落在石板缝隙上的脚步——不想让人听见，又忍不住要靠近。

方远没有抬头。他把拓印到一半的底卡翻过来扣在台面上，从工具夹里抽出那把最细的拆解针捏在指尖，然后等。脚步声在修复台防雨布外面停住了。停了大约五六秒，然后一个身影掀开门帘进来。

不是血刃的人。是赵岩。

赵岩站在门口，炎刃没有带在身上，只穿了一件没有肩甲的战术背心。他的表情被油灯从下往上照得半明半暗，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不像来挑衅的，也不像来道歉的——是那种肚子里憋了很多话、但一句都还没想好怎么说的表情。

方远把拆解针放回工具夹，语气跟面对一张裂了三条纹的破损卡没什么两样：“刀修好了。今天下午修完。两个缺口补平了，刃口角度校准到正手捅刺最佳角度。你来找刀？”

赵岩没有接话。他站在防雨布门口，把帐篷里的东西扫了一遍：修复台上排得整整齐齐的七只铁盒，每只铁盒盖子上都刻了数字；角落里倒扣的空罐头盒；堆满木箱的材料架；还有方远手边那张扣过来的底卡。

“他不是在救营地。”赵岩忽然说。

方远没有说话。

“林越。他不是在救营地。”赵岩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低到几乎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在把整个营地的规则拆掉重装。破损卡接战斗任务——以前没人敢想。现在老郭那只被赵岩当面骂过‘不配’的菜鸟，居然可以跟着陈震出巡逻。”

方远还是没有说话。他把扣在台面上的底卡轻轻翻过来，继续用精密之手的指尖沿着能量纹路分叉口往下拓印。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枚翡翠耳坠做显微修复。

赵岩终于说出了他今晚真正想说的事：“包括那个材料袋和你现在在做的这玩意——他让一个营地默认把底层的命当成一组合成资源来算。换你是那个被算的人，未必还能继续端这个罐头盒。”

方远的指尖停住了。不是手抖。是停在一个不该停的位置。

他把精密之手从底卡上抬起来，手指仍然悬在修复台上方，稳定、干净。他转过脸来看着赵岩，油灯光把他的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埋在阴影里。

“嫉妒的触角伸过来的时候，你管它叫利用。你把营地规则被打破造成的不安归类成操纵。”方远说，“但你刀上那两个缺口是他出材料修的。你教老郭走位的训练场是他在公告栏旁边划出来的。你今晚把这些话憋到修复台才说，因为你不敢去他面前说。”

赵岩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我不是嫉妒。”

“你是怕。”方远把拆解针从工具夹里重新抽出来，针尖轻轻抵在底卡第三层能量纹路的分叉口，声音平稳得像在描述一张破损卡的裂纹走向，“你怕他走得太快，你跟不上。你怕他把你原来的位置挤没了。你更怕他走得太快之后失败了——因为现在整个营地，精良和破损之间那堵墙，只有他一个人撑着。”

赵岩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反驳。他在门口又站了片刻，然后伸手掀开门帘，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再说一句话。

方远没有送他。他把拆解针对准能量纹路分叉口的精确位置，继续拓印。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他手上的影子在木箱上摇了摇，依然稳得跟手术刀一样。

他拓完第三层之后把拓印记录夹在工作台账边上，又从台下取出那只铁盒。掀盖，裹在软布中的铂金指环表面依然没有丝毫新的划痕。他没有拉开软布，只是在盒盖内侧用指甲刻了两个字：赵岩。然后把铁盒放回原位，继续工作。

防雨布外面的脚步声走远了，没往战斗组帐篷走——赵岩走的是公告栏方向。方远继续拓印底卡，在第七分叉口时他稍作停顿，往那只空罐头盒里扔进一小团捏成球的纸条，纸上只有一行字：卡师赵岩今晚到过修复室。状态不稳定程度跟刀刃修复前相当。

他把纸条投进罐头盒，没叫任何人来拿。他知道林越巡完夜会自己过来看。现在他的工作台面上还排着三张明天要交付的普通品质修补单、陈震盾面内部衰减的二次加固计划、以及老郭下次扩大分支角度需要预备的精良级引导材料。油灯第三根灯芯快烧完了，他用精密之手把灯芯往外拨了一小截，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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